第二十九章 重金赎身
,“你观画中的云雾缭绕,山峦叠翠,即便置身画外,也仿佛能听见流水潺潺,笔墨流转间,山青水绿显现,无一不彰显皇上遒劲的笔触。”

    “山水有灵,观字识人;简峻者,挺掘鲜遒,雄伟者,固愧容夷,这正印证了皇上的仁德广布,勤政圣明,大人……”曹颙看向跪坐在地已抖成筛子的胡俸,“您觉得,曹颙说得可有道理?”

    咚!

    胡俸以头抢地,心胆俱裂地磕了个响头,“下官不敢瞻仰圣上御笔!”

    胡俸知晓这幅字画的来历:当今皇上之前南巡驻跸在江宁织造府时,曾御笔亲书此画留给曹颙父亲曹寅;但这份荣宠不为他父子二人,而是为了曹家老夫人孙氏;孙氏是皇上年幼时的奶妈,对康熙而言,他的乳母孙氏,虽非其母,却胜似其母。

    见此书画如见皇上;胡俸不过七品,在此物面前,即便是总督一品大员也要礼让三分,他之前仗着有内务府富察赫德撑腰,对官从四品的苏州织造和江宁织造多有懈怠,可如今曹颙拿出字画,胡俸哪里还敢拿乔作态!他富察赫德再大!能大得过皇上?!

    曹颙将胡俸态度的改变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大人要不愿欣赏字画,那我们说回……”

    胡俸又一次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急声打断,“下官前些日子逮捕的,乃是苏州织造府马宫裁,与富察府逃跑的女奴并非一人,如今鼎二爷不予追究,那人……人自是可以无罪释放的。”

    曹颙见此,示意家奴将字画收起,自己则起身将胡俸扶了起来,“大人明察秋毫,实乃苏州百姓之福。”

    曹颙一行先礼后兵,现在还愿给自己台阶下,胡俸当然见好就收,“颙大爷谬赞,都是下官分内的事。”

    苏州织造府与苏州县衙互为邻里,今后少不得还要走动,李鼎借此让胡俸收下自己那一箱“歉意”,粉饰太平,胡俸不再拒绝,和颜悦色地将银锭收下,下令释放苏州织造府马宫裁。

    牢狱外,曹颐和曹颙站在马车边翘首以待,李鼎因惧怕看到马宫裁眼底的厌恶,神色黯然地回了织造府。

    “大哥……”曹颐有些‘近乡情怯’,她紧张地攥紧水袖,“大半年过去了,你说纨姐姐会不会不愿认我这个妹妹了?”

    “不会。”曹颙看似镇定,但心中翻涌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晓。他的顾虑不比曹颐少半分!半年的时间能改变太多的东西,在失去马宫裁音讯的这些天,曹颙数着思念度日,他最怕的,就是在重逢之日瞧见她眼底的疏离!

    兄妹二人正谈论着,哐当一声响,牢狱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来了。”曹颐郑重了神色,一眼不眨地朝门口瞧着,直到一身白衣的马宫裁,踏着清幽的月色款款朝他们走来。

    她曾经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四季海棠,生机勃勃,幽香四溢;然而,一场肆虐的风暴过后,她枯萎飘摇,成为了一片荒芜的荆棘丛。

    看着此刻形容沧桑的马宫裁,曹颐眼底的泪汹涌决堤,即便隔了数尺,曹颐也能感觉到马宫裁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就像是一只刺猬,用倒刺紧紧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她对周遭所有充满提防,不愿施舍半分信任。

    曹颐心中抽痛:这些时日……纨姐姐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在二人将马宫裁细细打量的时候,她的目光也落在了曹颙身上。久别重逢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互相凝视的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岁月变迁,马宫裁恍若隔世地看着过去的爱人,心中唯余苍茫。

    家破人亡,她被收留在江宁织造府,她原以为那是一座爱的港湾,殊不知这是另外一座熔炉。

    那现任的江宁织造,人面兽心,是杀害她父母的罪魁祸首!

    眼前这对兄妹分明是她在这世上最在意的几人,如今却也跟她隔着血海深仇。

    “纨姐姐……”

    看着宫裁冰冷的目光,曹颐的声音愈发哽咽。

    宫裁回了几分神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她一刻没有忘记背负在身上的血海深仇,她要回江宁织造府……给一切真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眼底的冷漠顿消,宫裁看向曹颙,喃喃地喊道:“颙大爷……”

    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张开嘴只剩下无声的喑哑。

    曹颙情绪翻涌,看着消瘦的马宫裁心中钝痛,但好在她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面前,这么多天来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他牵了牵嘴角,本想张开怀抱对马宫裁说一句,“我来接你回家……”只是,在挪开脚步的那刻,曹颙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即跌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大哥!”

    “大爷!”

    曹颐和马宫裁的惊呼迭起,曹颐仓惶无措地抱起晕厥的曹颙,尖声高喝,“来人!快找太医!快找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