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胡俸为难地欠腰,“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啊。”
他说得无辜,曹颐更气,眼见她要冲上去跟胡俸理论,曹颙眼疾手快将她拉到身后:现在还不是跟胡俸翻脸的时候。
曹颐情绪稍缓,曹颙趁机对胡俸开了口。
“大人见谅,舍妹也是关心则乱。”曹颙四两拨千斤地把事情翻篇,他们本就是为了试探胡俸的态度,如今目的达成,没有和他僵持的必要。
曹颙风寒未愈,难耐的咳了两声,给胡俸递了个台阶,“今日是我兄妹俩来得匆忙,兹事体大,大人考虑考虑也是应当。”
“既如此,曹颙和舍妹就先告辞了……”
话落,兄妹俩扬长离开,惟余胡俸目光晦涩地盯着曹家兄妹的背影,许久后,胡俸甩袖起身,“速去请示富察大爷。”
“那胡俸跟富察赫德就是蛇鼠一窝!富察赫德没有办法带走纨姐姐,就让姓胡的把姐姐押在牢里,摧折姐姐!”
驿站里,曹颐气郁难平地来回踱着步。
曹颙看着被胡俸退回来的一万两银票,面色冷若冰霜:胡俸的品德,他有所耳闻,那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今天胡俸对这些金银视若无睹,足以证明他对马纨有必得的决心!
马纨多留在他们手里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咳咳。”
曹颙压下喉头的腥甜,快步坐到桌案前修书一封。
“来人——”小厮闻声上前,曹颙将信笺递了过去,“你速回府中替我取来一物,明日戌时务必送到苏州。”
曹颙脸色郑重,小厮不敢耽误,连忙领命。
“慢着!”曹颙脸色一沉,喊住了他,“此事万不能让父亲知晓,待苏州事了,我自会向父亲请罪。”
“是!”
小厮离开,曹颐一脸复杂地把曹颙瞧着,许久之后,她端起下人煎好的药走到曹颙身边,“大哥……”曹颐把药盏递了过去,“……不论发生什么事,小妹都与你一同承担。”
曹颙牵了牵嘴角,“放心,大哥心里有数。”
翌日。
曹颙、曹颐兄妹再次造访苏州县衙。
只不过,此行还多了一个李鼎;大概是为了衬气色,李鼎难得穿了件粉色风景纹暗花绫锦袍,大襟左衽,平袖,无扣,不开裾。袍以粉色绫为面,其上显现暗花风景纹。领口沿镶石青素缎边。袍内衬湖色石榴蝴蝶团花绸里,薄施丝绵。
李鼎坐在左侧一位,不紧不慢地刮了刮茶沫,慢饮后将茶托放在一旁。
胡俸将众人反应看在眼中,先发制人,“鼎二爷气色不错,可是身子大好?”
“劳大人挂心……我今日来,也确是为了此事。”李鼎说着,上下比了比自己,朝胡俸示意,“那日中剑,只不过看起来可怖,但实际上都是皮肉之伤,此事就此作罢,我不予追究宫裁之过。”
说着,李鼎打了个响指,外头紧跟着抬来一箱银锭。
李鼎借着太师椅的撑手站了起来,强撑着朝胡俸行了一礼,“……兄妹之间难免有斗气的时候,没想到给大人添了麻烦。”李鼎错开一步,让出身后的檀木箱,“这是以鼎的歉意,还请大人不要推辞。”
胡俸看着满满当当一箱银锭,眼皮贪婪地跳了跳。
昨日曹颙拿银票试水,见自己岿然不动,两家索性加了码。胡俸心痒难耐,可碍于还未等到富察大爷的回信,不敢擅作主张。胡俸汲汲营营,好不容易爬到知县位置,绝不愿意从头再来!
胡俸摒弃心中贪念,神色凝重地站了起来,“二爷免诉自然是没问题,但……”胡俸顿了顿,为难长叹,“但马纨身上的官司可不只有苏州织造府一件,就算二爷不予追究,下官也欠富察大爷一个交代。”
说到这,胡俸态度强硬地朝众人拱了拱手,“各位爷实在不必日日点卯,今日下官可以给诸位一个准话:马纨放不得,也不能放,各位请回吧……”
胡俸的话掷地有声地落下,眼见衙役准备延请众人离开,不想曹颙在一旁淡淡开口,“大人何必妄下论断。”
他声音微冷,如今气定神闲地靠坐在太师椅里,竟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威势。
“颙大爷……”胡俸脸色难看,“县衙有县衙的规矩,你不要让下官难做。”
气势剑拔弩张之际,曹颙不以为意地一笑,示意家奴呈上一幅裱好的字画。字画落款分明写着“萱瑞堂”三字,而原本还信誓旦旦的胡俸,额头瞬间沁出豆大汗珠,仓皇地掀袍,在字画前跪了下来。
堂内无一人搀他,在一片噤声之中,唯有曹颙的赞叹之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