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摆了摆手,“这事儿是上面做得决断,你跟我说没用。”
“那知府大人何在?”
巧姐儿急声追问,打定了主意是想要官府收回成命。
亲兵哑然,正犹豫着该如何回应,却听到知府陈鹏年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改革妓院之事,不仅百姓拥护,皇上也是赞同,怡香院如今声名鹊起,在江宁一枝独秀,若想推进改革,少不得从你们入手。”
亲兵们闻声开道,引陈鹏年走到巧姐儿跟前。
“至于乡约讲堂……”陈鹏年看向巧姐儿,语气淡然,“怡香院坐落在人流往来之处,自是最适宜每月宣讲圣谕的。”
陈鹏年气定神闲,但巧姐儿哪里肯就此罢休!
她为了皇帝南巡之事筹谋良久,就等着月余后挣个盆满钵满,可临门一脚,等来的竟是所谓的妓院改革!满腔心血付诸东流,巧姐儿觉得天都要塌下来!她从红莺手中接过钱袋,婉约笑着递到陈鹏年手中,“知府大人,这事急从权,我怡香院几百人丁,哪能一朝一夕的遣散,莫不如行个方便,待……”
巧姐儿剩下的话,在对上陈鹏年肃穆的脸色时,咽了回去,她意识到:这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果不其然,在巧姐儿哑然的时候,陈鹏年给了她最后通牒,“怡香院内百余口人丁,今日你若是允,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往不提;若是不允,那本官就坐下来一笔一笔账目跟你盘算。”
虽然陈鹏年没有把话挑明,但巧姐儿却听懂了他言语之中的威胁。
青楼妓院里,多的是来路不明的丫鬟姑娘,此事可大可小,就看陈鹏年要如何定罪,巧姐儿攥着帕子的手狠狠用力,如玉的指尖甚至陷入了皮肉,难道要搬出‘那位大人’来与陈鹏年谈判?
思忖间,门帘后跑来一小厮,“巧姐儿。”
他低低唤了一声,在巧姐儿身边耳语了两句,巧姐儿脸色一变,最终沉着脸,冷声道:“即刻着院内所有人收拾东西,戌时后搬离怡香院。”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在江宁有过短暂辉煌的怡香院,在这次妓院改革中销声匿迹,没了这座魔窟,巧姐儿没办法限制楼中所有人的去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楼中护院将众人的钱财一应收入自己囊中,权当是这些丫鬟姑娘缴的赎身费。
“巧姐儿,那马纨……”
红莺知道巧姐儿对马纨有恨,在善后时免不得要多问一句。
“陈鹏年坐镇在外,你想让我怎么对付她?”
巧姐儿语气颇是愤慨,却又透着股无能为力,她看着窗外随风招展的四季海棠,越看越是心烦,索性将头别转到了一边,“且让她再快活两日,等此间事了,我自会找她算算总账。”
现在时局特殊,她不宜高调。
红莺得了巧姐儿这话,会意点头,将马纨的卖身契一道归入了遣散之列,准备一会儿将人打发离开。
红莺抱着一叠卖身契准备下去安排,只是刚搭上门,却听见巧姐儿淡淡说道:“一切结束后,你也走罢。”
“巧姐儿!”红莺震惊地转身,手中环抱着的卖身契散了一地,可她这会儿也管不上这些,小跑到巧姐儿身前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央求,“红莺无处可去,巧姐儿是这些年待红莺最好的人,红莺只想留在您的身边!”
巧姐儿也不是铁石心肠,但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顾不到旁人,巧姐儿精于算计,锱铢必较,但此刻,却还是舍了二百两分给红莺,嘱咐她照顾好自己,今后万万不要再入这声色行当。
主仆二人回望彼此,眼神流露的,是风月场里难得一见的真情。
马纨和碧月怎么也没想到,她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获自由。两人劫后余生,看向对方的眼神里皆是千帆过尽的感慨,她们相信,走出这里,以后自有天高海阔。
收拾好贴身之物,马纨和碧月再次朝着怡香院的大门走去。
这一次,再无任何人能拦住她们的去路。
“纨姑娘?”不远处,有道讶异的声音看着马纨的背影响起,他有些不确定,但不过片刻,这人的声音愈发激动,“纨姑娘!纨姑娘!留步!”
这动静不小,所有人都不由被吸引去了目光,不看还好,一看,众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眼下喊着马纨的,可不正是刚刚在堂前公然落了巧姐儿面子的江宁知府陈鹏年!
这马纨究竟是什么来头,竟与江宁知府有旧交?!
众人惊心胆战地交换着眼神,作为当事人的马纨却是一脸莫名,她怔愣看着疾步朝自己走来的陈鹏年,“大人这是……”
马纨与陈鹏年不过几面之缘,自然不认为两人有多深厚的情谊。
“纨姑娘让我好找,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纨对陈鹏年的印象不算差,更何况这次若不是他,也断没有自己和碧月的自由,马纨恭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