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先生之死
党则指满族官僚,两党互相抨击,多有要削弱对方在朝中话事权力之意,被贬前,我与南党中人较为接近,这惹北党不快,恰逢那时排演《长生殿》,让北党找到了机会发难。”

    马纨不知在权力倾轧下,还有这样的文章,她想到父亲的境遇,心中一惊,“先生可知原国子监祭酒马守中?”

    洪先生闻言一怔,还来不及回应,马纨继续追问道:“马祭酒是否也是南北之争的受害者!?”

    “我……”

    “父亲。”

    洪先生刚欲说些什么,温润的声音自一旁响起,紧接着一清俊男子抱着一袭外袍从夜色中走来。

    男子一头乌黑如墨的垂腰长发,发丝如丝绸般柔滑,流淌着淡淡的月华之光,他的眉如远山,眸子明亮如星辰,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皆有风情,马纨认出了他,正是今日在《长生殿》中扮演唐明皇的伶官!

    他竟是洪先生的儿子!

    “菡儿。”洪先生看到儿子洪菡时,眼神清明了不少。

    洪菡将外袍盖在洪先生的身上,冲他摇了摇头,“更深露重,父亲莫要贪杯。”

    “是也,是也。”洪先生频频点头,在洪菡的搀扶下起身,“今日就先到此……老夫就不送纨姑娘了。”

    洪先生转身,但马纨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哪里肯就此罢休,她匆匆起身,跑到洪先生面前跪了下来,“刚刚对先生有所隐瞒,我实是国子监祭酒马守中的遗女,马纨。马纨恳请先生给一个明示,我父亲的死……是否牵扯进南北之争。”

    洪先生看着马纨的目光,隐有震惊,但情绪转瞬即逝。

    洪先生长吁了一声,对马纨摇头,“我已辗转漂泊二十余载,京城之事所知甚少,人命关天,不敢妄言。”

    说罢,洪先生拍了拍搀住自己的洪菡,“菡儿,替我送送纨姑娘。”

    洪菡默了默,随即走到马纨面前颔首,“纨姑娘,请——”

    马纨见此,心中已是明了,她并非强人所难之辈,见洪家父子讳莫如深,也不再追问,只抬手拦住了洪菡,“洪公子留步,马纨这便离开。”

    说罢,马纨朝两人恭敬行了个礼,扬长而去。

    自马纨跟洪先生交谈过后,她便一直在想着南北之事,马纨仔细回忆父亲生平的点点滴滴,期望能在其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但父亲平日甚少有私交,闲暇时间更愿与监生来往。若是硬要给父亲分个派别——

    马纨也只能强硬在父亲头上安个汉人的标签。

    倘若是这样,谋害父亲的真凶就不该是南方官吏……马纨坐在织机前,面色凝重地望着北方,陷入沉沉的深思,直到碧月垂头丧气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马纨勉强回了些神,“送走陈爷爷了?”

    皇帝南巡,江宁织造府需备上一些鲥鱼,腌制成鱼干呈献给皇上,陈恭生的父亲领了命,只身一人前往乌镇,碧月刚刚便是去送行的。

    碧月点了点头,在马纨的身边坐了下来。

    马纨挑了挑眉,“不过才分别几日,怎么这般不舍?”

    “不是因为爷爷。”碧月长叹了一声,“我听说洪先生和他的戏班要走了。”碧月被洪菡深深吸引,本想借之后的机会,跟洪菡认识认识,哪想还不等她接近,洪先生一行就要离开。

    马纨闻言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碧月被马纨的反应吓了一跳,但看她神情凝重,忙不迭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托盘而出,“今天早上才下的决定,三大织造都认为《长生殿》不适宜在南巡期间排演,便解散了洪先生的女班,我听说一个时辰前传习所就已经开始收整起行李,这会儿算算……”碧月顿了顿,随即肯定点头,“估摸着要到渡口了。”

    马纨听到这,急得攥住了碧月的手,“从这里去渡口要多久?”

    “两刻钟总是要的。”碧月说着,看了一眼天色,“纨姑娘要是想送行,现在出发,或许还赶得上。”

    马纨与洪先生不过昨日一聚,但已将他引为至交好友,乌镇与江宁离得不远,但今次一别,他日若想再见,已是遥遥无期,马纨不愿留下这样的遗憾,朝着渡口方向小跑而去。

    一路狂奔,马纨气喘吁吁来到渡口时,洪先生一行的行李已经装上了船,她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岸边眺望江面的洪家父子!到底是文人风骨,两人站在那什么都不说,也自有一股绝尘的飘逸之感。

    “洪先生!”

    马纨平复着呼吸,朝二人走了过去。

    乍然听到马纨声音时,洪先生还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马纨竟然能送到这里!

    “纨姑娘……”洪先生有所触动地喊了她一声,只是刚唤完姓名,话又堵在了嗓子眼,似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马纨忙不迭摆手,“洪先生不必误会,今日我是织造府被您救下的织工马纨,只为送行,旁的事情我不会追问。”马纨担心洪先生误会自己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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