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子听了,手中水桶“哐当”一声落地,水洒了一地。她转身就往寺里跑,连水桶都忘了。
不多时,寺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静安师太,她脸色凝重,身后跟着几个姑子,匆匆往山下去。村民引着路,心里七上八下。这甘露寺的姑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一行人刚走到半山腰,迎面碰上了正往寺里走的甄嬛。
她走得很急,头发散乱,袍子下摆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见那群姑子,她脚步一顿,脸色白得吓人。
“主持……”
“莫愁!”静安上前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幸好不是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说着便合目连诵佛号。
静心在旁说道:“这位施主说,山下有人救起一位受伤的师傅。既不是你,那……难道是流朱?”
甄嬛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在哪里?流朱在哪里?她……她还活着吗?”
村民忙道:“活着活着!那位太医大人正在救治,就是伤得重,流了好多血……”
甄嬛身子晃了晃,静心连忙扶住她。她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先是低低的,而后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活着……她还活着……”
笑着笑着,她忽然捂住脸,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静安和几个姑子手忙脚乱地向前一起扶住她,才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
“快!抬回去!”静安急道。
几个姑子七手八脚把甄嬛抬回禅院。静安正要去找大夫,门外却来了个面生的姑娘,自称采萍,说是舒太妃听说寺里出了事,特意让她来帮忙照料的。
静安虽觉奇怪,可看着采萍手脚麻利地为甄嬛擦脸、换衣,又从怀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给甄嬛服下,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便也没再多问便离开禅房。
采萍守在甄嬛床前,寸步不离。静心悄悄请了清凉台大夫过来诊脉:“娘子是急火攻心,又受了惊吓,这才晕厥。所幸胎气还算平稳,服几剂安神保胎的药便无大碍。”
片刻后,采萍娴熟地伺候甄嬛服药,甄嬛的呼吸渐渐平缓。
山脚下的茅屋里,温实初已经守了一夜。
流朱的高烧在半夜时最凶险,额头烫得能烙饼。温实初用冷水浸湿布巾一遍遍给她敷额,又撬开她的牙关,将熬好的退热汤药一点点灌进去。农妇的女儿杏儿在一旁帮忙,时不时换水、添柴。
“太医大人,这姑娘……能挺过来吗?”杏儿小声问。
温实初没抬头,手里银针稳稳扎进流朱的合谷穴:“她必须挺过来。”
他说得坚定,心里却翻江倒海。流朱身上的刀伤,每一道都又深又狠,分明是冲着要命去的。谁会这样对付一个丫鬟?除非……是为了她伺候的主子。
甄嬛要回宫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温实初心头发疼。宫里那些人,谁容得下嬛妹妹?这手笔是皇后、华贵妃、还是那位看似温婉的昭贵妃?流朱今日受的这些罪,恐怕只是个开始。所幸的是村民告知甄嬛无碍。
他手下动作不停,仔细检查流朱的伤口,确保没有伤到筋骨。这姑娘将来还要嫁人的,若落下残疾,可怎么好?至于那些疤痕……温实初看了眼自己药箱里那罐祛疤的药膏,那是他特制的,用料金贵,平日舍不得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取出来,小心涂抹在流朱最深的几道伤口上。
天快亮时,流朱的烧终于退了。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温实初探了探她的脉,长舒一口气——命保住了。
他让杏儿继续守着,自己匆匆洗了把脸,便往甘露寺赶。一夜未眠,脚步有些虚浮,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嬛妹妹呢?她昨晚怎么样了?
到了甘露寺,静安师太引他去了后山禅院。采萍正在院中晾晒衣裳,见温实初来,福了福身:“温太医来了,娘子刚醒。”
温实初点点头,推门进屋。
甄嬛靠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眼圈红肿,显然哭过。看见温实初,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要起身:“实初哥哥……流朱她……”
“她还活着。”温实初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伤得重,但命保住了。你放心。”
甄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温实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揪着,难受得紧。他在榻边坐下,轻声道:“嬛妹妹,让我给你诊个脉吧。”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关心。可当他的手指搭上甄嬛腕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这是滑脉。
温实初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眼,看向甄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甄嬛只是垂着眼,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