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可他偏不。一味拖延,含糊其辞,将爹爹、将我们全家架在火上反复煎熬。直到皇上下旨,他才以这般‘册封使’的身份出现。”她再次叩首,声音清晰而坚定,“仅看此等行径担当,皇上便比他强过百倍。女儿入宫,心甘情愿。”
孟明章看着女儿,这个他一直以为需要精心呵护的娇弱女儿,此刻眼中却有着他未曾见过的清醒与决断。他心中酸涩,又有一丝莫名的宽慰,伸手将她扶起:“好孩子……起来吧。”
孟静娴起身,又转向父母,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女儿不孝,这些日子让爹爹、娘亲担忧受累,是女儿之过。女儿此去宫中,定当谨言慎行,绝不辜负二老教养,亦不再为家族惹祸。”
孟明章扶住她,脸色却忽然变得异常严肃:“娴儿,你记住爹爹今日的话。”孟明章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爹爹不求你光耀门楣,更不指望你为孟家做些什么。我孟家有儿郎,可以凭军功在战场上挣前程!爹爹这话,不是场面上的虚言客套,字字发自肺腑。我已位至国公,年事也高了,加官进爵于我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孟静娴怔怔点头。
孟明章压低声音:“如今宫中情形,你也该知晓一二。高位妃嫔中,唯有昭贵妃育有皇子,且六阿哥是由皇上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中宫无子,最为年长的三阿哥,皇上曾亲口评其‘资质愚钝’。四阿哥生母不堪,虽改了玉牒记在莳嫔名下,但皇上亦曾流露过其天资有限。五阿哥更不必提。六阿哥……怕是早已在皇上心中有了位置。此时咱们再多争,也是徒劳。”
陈氏在一旁,也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娴儿,宫里生存,与咱们高门大宅里的妻妾之争全然不同。那不是你安分守己、讨好主母便能平安度日的地方。娘只求你记住,万事谨慎,莫要为了家族,或是听信了什么人的怂恿,便去冲动争宠。你若有半分行差踏错,爹爹和娘在这宫墙之外,是救不了你的!所以,入宫之后,先要保全自身,将自己的性命安危,放在首位!”
孟明章赞许地看了夫人一眼,接着道:“从此次太后肯出手相助来看,太后应是属意昭贵妃与六阿哥的。否则,沈家二儿媳也不会特意递话,让你娘‘去见见太后’和“散布签文”。你入宫后,不必急着去攀附谁,但可常去寿康宫尽孝。有太后一分看顾,总比没有强。至于昭贵妃那边……”他沉吟片刻,“且先维持现状,以礼相待即可,不必过近,也勿疏远。至于子嗣一事,且看天意罢,不必强求。须知在这宫墙之内,子嗣有时反成负累。你需谨记,万事皆以保全自身为上。”
孟静娴再次深深一福:“女儿谨记爹爹、娘亲教诲。”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沛国公府上空笼罩多日的阴云,似乎随着这道圣旨,终于散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