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吉兆
    沛国公府的正厅里,香案早已设好。

    沛国公孟明章穿着国公朝服,站在最前头,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却比往日更深了几分。国公夫人陈氏立在他身侧,紧紧攥着帕子,指尖发白。他们的独女孟静娴垂首立在父母身后,身姿如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带着浓重的青影。

    一家三口,连同身后乌压压跪了一地孟家族人,都在静静等待那道即将决定孟家女儿命运、乃至影响整个家族前程的旨意。

    脚步声由远及近。宣旨太监手捧明黄卷轴,步履端方地走入正厅。沛国公夫妇依礼垂首,目光却在瞥见太监身后那一袭郡王礼袍的果郡王时骤然僵住——两人面上血色倏然褪了几分。

    他为何亲至?又是这般沉凝的神色……莫非是圣意强压,迫他前来迎娶?

    陈氏心口猛地一坠,一股掺着惊骇与悔意的寒气直窜四肢百骸。她几乎要低呼出声,齿尖死死抵住下唇,才将那声音咬碎在喉间。

    沈家二儿媳,误我!

    那日自寿康宫出宫后,偏偏又遇上沈家的赫舍里氏,听了她一番话,说什么若决意入宫便该及早将签文散出去……如今倒好,踏进府门的,怎么仍是果郡王?

    陈氏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女儿,孟静娴依旧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来,看不清神色,唯有袖口微微颤动了一下。

    “圣旨到——”宣旨太监拉长了嗓音,在寂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孟明章率先跪了下去,陈氏、孟静娴及所有下人随之伏地。青砖冰凉,寒意透过衣料直往膝盖里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沛国公孟明章之女孟静娴,秉性柔嘉,仪度端淑……今册为吉嫔,赐居启祥宫。择吉日入宫......”

    太监的声音平稳地念着制式的褒奖之词,直到“吉嫔”二字清晰落地,跪着的孟明章肩膀一松,陈氏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上不敢置信的泪光。孟静娴伏在地上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

    圣旨继续:“……前有月老庙‘礼字牵缘,凤鸣于庭’之上吉签文,流言纷纷,殊为可叹。今特命果郡王允礼为册封使,既全签文之吉兆,亦彰皇家之体恤,以成此礼。钦哉。”

    果郡王上前一步,从太监手中接过那卷明黄圣旨,转身面向沛国公一家。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依照仪轨,将圣旨递向跪在最前的孟明章:“沛国公,接旨吧。”

    孟明章双手高举过头,掌心向上,稳稳接住那卷沉甸甸的圣旨,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哽咽:“臣孟明章,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氏跟着叩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孟静娴亦深深拜伏,额头触地,久久未曾起身。

    果郡王完成了他的职责,不再多言,只对沛国公略一颔首,便随着宣旨太监一行人,转身离开了气氛复杂难言的正厅。

    直到那袭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沛国公府压抑了多日的沉寂才被打破。族人和下人们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几个老仆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吉嫔”这个位份,在初次入宫的嫔御中已是极高的起点,更别说皇上还特意用“册封使”和“全签文吉兆”的说法,给了孟家、给了小姐一个天大的体面台阶,将之前那些不堪的流言彻底扭转成了“佳话”。

    陈氏扶着女儿站起来,犹自不敢相信,捏着孟静娴冰凉的手,泪眼婆娑:“娴儿……是嫔位,是吉嫔……皇上他……他竟如此厚待……”

    待众人散去,在孟静娴的闺房内,孟明章看向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娴儿,委屈你了。事到如今,这已是……对你,对族里所有姑娘,最好的路子了。爹爹……爹爹没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孟静娴走到父亲面前,缓缓跪下:“爹爹快别这么说。这世上,能有几人真能嫁给心爱之人,还能从此顺遂白头,不改初心?女儿享受家族供养多年,锦衣玉食,诗书教养,皆是父母所赐。此番流言之祸,因我而起,连累阖族姐妹声誉受损,已是女儿的大罪过。”

    她抬起眼看着父亲:“女儿不知皇上为人如何,也不知往后岁月,他是否会待女儿好。但女儿知道,”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极为清晰的疏冷,“果郡王,绝非良人。”

    孟明章与陈氏俱是一愣。

    孟静娴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孟家虽非顶级勋贵,却也是两朝国公府。他若真如传言所言,只求‘一心人’,不屑联姻,大可在流言初起时便直言拒绝,或托人递话表明态度。那我早早一条白绫了断了自己,干干净净,也省得连累姐妹们被议论这许多时日。”

    “娴儿!胡说什么!”陈氏急道。

    孟静娴摇摇头,示意母亲稍安:“若他只是不愿娶我为福晋,觉得我门第不够,或是性情不合,亦可在爹爹求到御前时,暗示或明言,只愿以侧福晋,乃至格格之位相待。为了家族,为了平息风波,女儿……也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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