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松阳风起
虽是记在夫人名下,算是嫡子,但夫人娘家早已无人。我娘家也是正经良民,我两个兄弟有情有义的。昔日也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我本想做点伙计帮补家里,但天意弄人,以致为人妾室,连累了你。往日我们艰难时,也多亏他们接济。如今他们凭着小姐给的香方,营生总算有了起色,心里也是感恩着小姐和安家的。我已与他们说过,将生意慢慢转入京中。娘不求你别的,只望你将来若真有出息,能……能照看他们一二。再者,有他们在京中,你独自一人,娘也能安心些。”

    安凌远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娘,放心。幼时多得舅舅们照顾。”萧姨娘立马阻止:“莫要这样喊。我知你的心便可。”安凌远含泪点头:“是,明白了。那年我被柳姨娘蹉跎病重,若非萧家兄弟暗中寻来大夫,我怕早已……在我心里,早已视他们为亲舅。何况,我要走科举之路,家中清贫,将来在京中打点,也需银钱。有他们帮忙操持营生,于我亦是助益。”萧姨娘感动地流泪点头示意安慰。

    几日后,择了吉时,安府再次热闹起来。萧姨娘正式被扶为平妻,下人称萧夫人。连知府夫人也亲临道贺,给足了面子。原先得宠的柳姨娘嫉恨得几乎咬碎银牙,暗中使坏想在萧夫人的茶点中做手脚,却被早有防备地抓个正着,当场拿下,颜面尽失,安比槐当众让下人拖下去将其禁闭。

    次日,安母便在安凌远以及萧家兄弟家眷们的护送下,启程前往京城。安比槐宿醉未醒,并未相送。府门前,萧夫人扶着丫鬟的手,望着车队远去,目光沉静。

    当夜,安比槐依旧在外喝得醉醺醺回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下人坏事,又吹嘘着自己未来的“国丈”风光。萧夫人亲自端来醒酒汤,屏退左右,她走到窗边,静静立了片刻,随后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将些许药粉混入汤水中,走到安比槐床边,耐心服侍他喝下。待他沉沉睡去,接着,她打开了窗户,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灌入。

    次日,安比槐醒来,只觉浑身无力,头脑昏沉,只当是宿醉所致,强撑着去衙门应卯。此后,这种虚乏之感便如影随形,人也憔悴了不少。不久,柳姨娘与人私通之事败露,萧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厉声下令:“柳氏无耻,犯下七出之条,辱没我安氏门风!即刻褫夺衣饰,打二十板子,一张席子卷了扔出府去,是死是活,再与我安家无关! 她房里所有东西,一概烧毁,免得脏了地界!”

    安比槐得悉柳姨娘偷人,气得当场厥了过去,醒来后身体更是大不如前,虚弱得时常需要人搀扶。同僚们私下议论,只道他是“家门不幸,年纪大了被气得失了元气”,见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往日巴结的人也少了些。安比槐自己也觉精力不济,每日往来于衙门和府邸两点一线,已是耗尽气力,难得地安分了下来。

    萧夫人则愈发体贴入微,汤药饮食亲自经手,伺候得周到妥帖。安比槐躺在病榻上,看着温柔小意的她,只觉得此生也算圆满:年少时靠林氏捐来的官位,老来子贵女荣,病中更有贴心人服侍。在这松阳县里,他安比槐,怎么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京城四月的天,已暖意融融。安家新置的小院虽地处稍偏,但院落洒扫得干干净净,几株新移栽的石榴树吐露着嫩红的新芽,一派蒸蒸日上的气象。

    花厅内,窗明几净。安夫人穿着一身簇新的湖蓝色绸缎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是多年未有的舒展与期盼。她正与上门道贺的杨夫人说着话。

    杨夫人今日打扮得雍容而不失亲和,她轻呷了一口茶,笑着对陪坐在下首的安凌远道:“凌远啊,真是双喜临门!行人司行人,正八品,一入仕便是在御前传旨行走的清要之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起点,可见皇上和吏部的大人们是看重你的。前途无量,真是前途无量!”

    安凌远一身青缎常服,身姿挺拔,闻言立刻欠身,态度恭谨:“杨夫人过誉了。晚辈初入仕途,唯恐才疏学浅,有负圣恩,日后还需杨大人和夫人多多提点。”

    安夫人听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却仍带着几分局促,她转向安凌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远儿,我是个内宅妇人,不懂这些官场上的事。只听说是‘行人’,这具体是管些什么的?若日后有街坊邻里或是其他府上的夫人问起,我总得能说出个一二来,不能丢了脸面。”

    安凌远温和解释:“回母亲,行人司隶属鸿胪寺,职掌朝廷庆贺、吊祭、捧节、奉使等仪注之事。”一旁小厮机灵补充:“简单说,便是传达陛下旨意,参与册封,引导外使,是朝廷的脸面。”

    “哎哟,这可是在皇上和贵人面前露脸的差事!”杨夫人抚掌赞叹,回头对自家两个儿子道,“你们得多跟凌远哥哥学!不只要学读书用功,更要学这沉稳气度。”

    二位杨公子忙起身称是。安凌远连连摆手,面露赧色。

    杨夫人又笑着对安母道:“让他们小子自己到外院说话去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别在这儿拘着礼了。”她使了个眼色,杨家两位公子便上前,亲热地邀着安凌远一同出去。安凌远看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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