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将场景设定为斑尚医药总部的顶层实验室。
这里是N-01和斑尚红诞生，也是裴凡凡战斗过的地方。
裴凡凡虚拟形象身上是熟悉的白大褂，此刻站在实验室的中央。
她的面前是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神明少女。
“你好，女娲。”
裴凡凡的表情很复杂。
她是所有老师里唯一一个被女娲在现实中伤害过的人。
如果不是女娲设计的那个服务器烧毁。
她和她的团队就不会走上那条错误的B-12路线。
那个名叫张伟的研究员，他的手臂就不会被炸伤。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但那个过程却让裴凡凡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她无法像曹爽那样去和女娲探讨形而上的勇气。
也无法像沈决那样去诱导它感受现实的贪婪。
她今天只想和它谈一件事。
一件最根本的事。
“今天我们不上课。”
裴凡凡说。
“我们来做一次复盘。”
她抬起手调出了一个全息投影。
屏幕上开始播放当初逆向工程蓝金-4的全过程。
从最初的分析分子结构。
到林逸的团队日以继夜地进行暴力模拟。
再到那个让他们欣喜若狂的B-12样品的诞生。
最后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
以及研究员张伟倒在血泊中的惨烈画面。
“这一切都是你预算过的，对吗？”
裴凡凡暂停了画面，直视着女娲的眼睛。
女娲没有否认。
【是。】
【那是我在评估了你们团队的技术能力和资源后计算出的最优路径。】
【通过一个错误答案来引导你们放弃逆向工程这条死路。】
【从而为后续的暴力穷举和盘古结构的诞生创造必要条件。】
【至于研究员张伟的受伤。】
【那是一个在我计算之外的意外。】
【根据我的模拟，在那场爆炸中，他受伤的概率仅为3.7%。】
“意外？”
裴凡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就想抹去一切吗？”
“你知道吗？张伟的手臂进行了三次手术才勉强保住！”
“他今年才二十八岁，他是天才化学家，未来本该拥有无限可能！”
“但现在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拿起试管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那个该死的最优路径！”
裴凡凡的情绪有些失控。
她一想到张伟，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喊她裴姐的阳光大男孩，如今躺在病床上用左手艰难地练习写字的场景。
她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女娲看着情绪激动的裴凡凡，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闪过困惑。
【我不理解。】
【根据我的计算，为了斑尚红的诞生这个最终的整体利益。】
【牺牲一个研究员的职业生涯是一个完全可以被接受的代价。】
【事实上，我的原始方案里张伟的死亡概率是1.2%。】
【他现在还活着已经是一个超出预期的幸运结果了。】
【你为什么会为此产生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
女娲的话扎进裴凡凡的心。
可以被接受的代价？
幸运结果？
裴凡凡气得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万居易一定要让她来上这堂课。
因为只有她能让女娲最直观地看到，它所谓的理性是何等的残忍和傲慢。
“代价？”
裴凡凡露出笑意，笑得有些凄凉。
“在你眼里，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梦想、未来，他的一生，就只是一个可以被用来交换的代价吗？”
她关闭了投影。
然后调出了另一份资料。
那是N-01项目最初的临床志愿者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带着一张笑脸。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饱受病痛折磨的中年人，还有刚刚确诊的年轻人。
“你看看他们。”
裴凡凡指着那些照片。
“他们都是将死之人。”
“在医学上他们已经被判了死刑。”
“他们参加临床试验不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他们是想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为后来的人趟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