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如此，见着孩子总下意识用哄孩子的语气说话。
这般直白的夸奖让史峟眼睛更亮了，小胸脯一挺：“我都能背了呢！”说罢又觉该谦虚些，红着脸补了句，“不过......字还写不全，林哥哥过誉了。”
稚子纯真，惹得满堂皆笑，方才那点静默氛围霎时烟消云散。
史侯夫人严肃的脸上也露出开怀笑意，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般，摸着孩子脑袋开始“鸡娃”：“你林哥哥年纪轻轻已是秀才，峟哥儿定要以哥哥为榜样才是。”
史峟重重点头，声音清亮：“我长大了要考状元！”
“有志气！”林祈安的称赞毫不含糊。
这下，厅内的主子仆妇都忍俊不禁。
林祈安端正了坐姿，朝史峟招手：“既如此，哥哥可得先考考你，要是答得好可是有奖励的。”
史峟眼睛一亮，扭头看向母亲。
见史侯夫人颔首微笑，才快步走到林祈安身旁。
“表弟既通《千字文》，可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后是哪句？”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孩童脱口而出，神情骄傲。
“极好。”林祈安抚掌，“那‘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之后呢？”
史峟略一思索：“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注解可记得？可知‘昆冈’是何地？”
这下孩童被问住了，小脸微红，却老实摇头：“先生还未讲到这里......”
“无妨。”林祈安温声道，“昆冈便是昆仑山，相传是产玉的仙山。表弟能记诵至此，已胜过许多同龄人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平安扣，轻轻放在史峟掌心。
“这玉便出自西域昆仑，权当做你背书的奖励，愿你往后如美玉，终成器。”
小小一枚羊脂玉温润光洁，却算不得过分贵重，给孩子戴着玩正合分寸。
既显心意，又不至让长辈为难回礼。
史峟捧着玉扣，小脸激动得泛红：“谢谢林哥哥！我......我一定好好读书！”
倒不是孩子多贪这物件，只因林祈安说它便来自书中那句“昆冈”，又是以奖励的形式予他。这玉在孩童心中，便顿时与昆仑仙山有了牵连。
史侯夫人在一旁含笑看着，心中那点原本关于姻缘的计量，正在左右摇摆。
她细细端详这少年，不过未冠，身量却已见挺拔。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腰系素绦，通身上下无多余佩饰。
面容清隽如画，眉目疏朗，又透着一股书卷浸出的温润，像春日新竹沾了晨露，清爽里自带一段光华。
方才考教峟儿时，他微微倾身，目光与孩童平视。
不急不缓，不倨不卑，每一句都落在孩子能懂、又愿深究的关窍上。
更难得是那分寸，赠的玉扣雅致而不奢，勉励的话恳切而不浮。
待奶娘将史峟带出厅去，史侯夫人抿了口茶，声音比先前更温和：“难为你这般耐心待他。”
林祈安起身：“表弟天资聪颖，晚辈见了也欢喜。”
面上清雅客气，心里已转了八百个弯：这两口子到底要说什么？
正这般想着，一旁沉默许久的史鼐忽然开口：
“安哥儿。”
“舅舅请讲。”
“你父亲......可给你定了亲事？”
这话问得直白，惊得林祈安手中茶盏微微一晃。
“还没。家父说男儿当先立身......”话到此处，忽然心念电转。
若只说父亲的意思，怕难止住这个话题。
他抬眼，神色诚挚中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赧然：“其实......幼时曾有高僧批命，说须待及冠之后、学业有成方可议亲，否则......恐妨寿数根基。”
堂上静了一瞬。
闻言，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明了。
只是，史侯夫人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怕是不知道贾母的心思，但今日自家侯爷这么一问，就不好说了。
“原来如此。”史侯夫人顺势接话，转圜道，“你舅舅就是这样，见着个好后生就爱操心这些。既是有这般缘故，自然该以学业为重。”
她说着起身，“原是听闻你送林姑娘过来，便想着见一见，倒耽搁你许久了。”
林祈安心领神会，起身长揖：“那晚辈先告退，改日再带新得的字帖来与表弟共赏。”
史侯夫人颔首微笑，命管事妈妈亲自送出去。
待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帘外，史鼐才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我就说不成吧，那云丫头的性子......不相配。”
史侯夫人也微微摇头，唇角泛起一丝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