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任天堂至极突然抱头蜷缩,浑身抽搐,在地上痛苦翻滚,仿佛有万千利刃在脑中搅动。
任长生冷眼旁观,并未出手干预。
他倒要看看,这具沉寂多年的僵尸,能觉醒到何种地步!
“我叫任天堂……我叫任天堂……”
伴随着任长生不断以言语刺激,那具躯体猛然剧烈震颤,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像是在撕裂前世的枷锁。
终于,咆哮渐歇,残存的记忆如潮水归位,彻底融合。
此刻再看任天堂,原本浑浊无神的双眼,竟浮起一丝清明,宛如死灰复燃。
不等任长生开口,那双眼睛已锁定他,用尸语冷冷吐出三字:“你是谁?”
任长生眸光一亮,压不住心头震动:“居然真醒了……连记忆都回来了。”
“任发是我父,任威勇是先祖……”
“按辈分,我该称你一声三爷爷。”
他直视对方,毫不遮掩,同样以尸语回应:“我名任长生。”
“任长生……”
任天堂低语一遍,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压,眼中闪过赞许:“没想到,我任家竟出了个修行者。好,好,好!”
话音微顿,他神色一肃:“说说吧,任家如今如何了?”
任长生没有隐瞒,将这一脉的发展、酒泉镇的局势,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但也够了。”
任天堂轻叹一声,似了却心愿,抬头望天,语气平静:“小子,既然你是修行人,便送我最后一程吧。”
此言一出,任长生瞳孔微缩。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主动求死!
怔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面对那双苍老却坚定的眼睛,轻轻摇头。
“您能以僵尸之身重拾前尘记忆,堪称逆天改命,万载难逢。”
“如今这副状态,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长生都不及。何不留下这身本事,暗中护佑任家崛起?”
“何必赴死?”
任天堂目光骤然一凝:“你不杀我?”
任长生笑了:“我干嘛杀你?”
“我又不是那些满口仁义的正道魁首。我能修行,全靠机缘撞破天门。”
“若您愿为任家镇守后方,做那一尊不见天日的底蕴——于我族而言,是天大幸事。”
原来,任天堂本以为自己终将伏诛。
恢复记忆那一刻,他就已做好赴死准备。
可谁能想到,他等来的不是斩妖除魔,而是接纳与重用?
细想之下,从始至终,任长生从未提过一个“杀”字。
反而步步引导,助他唤醒神智,重获灵性。
他盯着任长生看了良久,终是缓缓点头:“既然还有用,那就听你的。”
“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任长生一笑,不再啰嗦:“那便随我回府。”
任天堂默然应允,身影紧随其后,一人一尸,踏月而归。
途中,任长生忽然开口:“站在阳光下,什么感觉?”
任天堂微微蹙眉,语气平淡:“有点刺,但无妨。”
不惧阳、不畏法,这哪还是寻常僵尸?
分明是尸中异种!
眼下实力虽只相当于毛僵,但只要资源不断,时间充裕——
飞僵不过一步之遥,夜叉、不化骨,也只是早晚的事。
转眼间,两人已抵达任府门外。
近在咫尺的任家大门,任天堂的脚步却蓦然顿住,眸底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呵……我任天堂,竟会以这般模样归来。”
“强子、珠珠若看见我如今这副样子,不知该作何感想……”
任长生听着这低语,嘴角一抽,懒得废话,抬手便砸响了门环。
门开刹那,管家探出身来,一见是任长生,脸上顿时堆笑:“少爷回来了——”
可目光一扫到他身后那人——面色铁灰、五官冷峻如刀刻,透着股阴煞之气的任天堂,整个人猛地一僵,倒退三步,声音都变了调:“老、老太爷?”
任长生冷嗤一声:“怕什么?他还真能吞了你不成。”
不容对方多言,他手腕一挥,语气凌厉:“去,把二伯叫来客厅,我有事要谈。”
管家喉头滚动,死死压下心头惊惧,低头应道:“是……”
目送他仓促离去,任长生回头看向仍伫立门外、迟迟未入的任天堂,眉峰微挑:“老爷子,人都到门口了,还磨蹭什么?”
这一声唤,才将任天堂从恍惚中拉回。
他牙关一紧,终是迈步跨过门槛。
“不好了老爷!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