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姻宁
    《不夜侯》

    文/衣带雪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第一章姻宁

    “鹿门侯府献《定疆檄》有功,西北报捷,陛下大悦。特赐绫罗十车,金珠十斗,雪丹一枚……”

    裴姻宁便提早下了学,正赶上宫中的赏赐入库。

    她并不关心那些财宝,之所以耗尽一整年的心血写就《镇蛮策》讨好父侯,为的就是那一枚宫中赐下的“雪丹”。

    相传先帝狩于西山,得到仙人眷顾,斩白狐取内丹,炼制一匣雪丹,赐予先帝。

    先帝服下,至此一生无病至善终。

    而到了本朝,那一匣子雪丹,只剩下不到十指之数,只会被赐给立下大功的王侯们。

    在京中,鹿门侯府并不算是一流的贵胄,但好在府里的女公子甚是擅长经营人情,在太学中和殿下们交好,这才得到机会,在陛下的万寿节上露了一脸。

    库房外,感受着那装着雪丹的宝匣外溢而出的寒凉,裴姻宁心中一块石头重重落地。

    “终于……拿到了。”

    她脸上难免欣喜,只觉得这一年以来的步步筹谋,都是值得的。

    “女公子,可还要再点数一下?”

    “不用了,事不宜迟,今日就持我……不,持父侯的拜帖,请邓太医来府上,看看这雪丹要配什么药,如何服用,才能让母亲平安克化那药力。”

    裴府能受赐,乃是因为裴姻宁在鹿门侯上朝时用自己写的策论替换了他的奏章。

    若非《定疆檄》受到陛下的激赏,鹿门侯早就关起门来对胆大包天的裴姻宁执行家法了。

    倘若此时,裴姻宁再越过鹿门侯去请太医,那他这个做侯爷的,算是彻底在家里没了地位。

    父母本就不和,为了这一天,裴姻宁不知等待了多久,她还是要再忍一忍,绝不能出了岔子。

    裴姻宁的母族有个诨号叫“不夜侯”,世世代代都饱受不眠症的困扰,尤其是裴氏女,从成年起,便无法正常入睡,只能依靠药石之力催眠。

    是药三分毒,到了母亲这个年华,这三分毒便要加到七分、九分才能起效。

    而解百毒、保善终的雪丹,就是这“不夜侯”一族唯一的希望。

    但也就只有发家的祖宗那一辈,才有人蒙赐求得,到了裴姻宁这一代,也只能想想而已。

    而今天,总算是梦想成真了。

    裴姻宁的嘴角止不住上扬,直到数息之后,她才注意到管家齐伯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么?”

    “女公子……”齐伯讪讪道,“邓太医一早就被侯爷叫到萱楼去了。”

    裴姻宁嘴角的笑意僵在嘴边。

    萱楼,是鹿门侯为了新欢特意修建的,这名字,也来自于那位美貌新欢的的名字——“萱吟夫人”。

    “无妨。”裴姻宁转过身来,神色如常,“早间才用过药,这会儿母亲还没醒呢,请邓太医的事……晚点就晚点。”

    见没有触怒这位女公子,齐伯这才松了口气,又请示了两句如何安排赏赐,这才告退。

    郁骧比她小一岁,这个体面名字是在入府后,父侯爱屋及乌,才帮他改的。

    听他寡母萱吟夫人说过,他之前的小名叫“阿狁”。

    据说,西北那边的狁人,是吃死人肉长大的。那寡妇给儿子起这样一个贱名,应该是为了流亡路上,躲避无常的索命。

    他缓步走来,停步行礼,静得像一尊玉雕,唯有绣履上的坠饰叮当摆动。

    入府半年以来,郁骧的规矩学得很好,至少比太学里流里流气的二世祖们看上去好很多。加上出众的容貌,这对母子一来,就得到了合府上下的喜欢。

    裴姻宁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错身而过。

    珩佩流响,好似行于空庭,目无下尘。

    郁骧眼底顿生微澜,他微微侧首,对着裴姻宁的背影低语。

    “阿姻,你换了香囊吗?”

    一簇小小的火苗腾然在裴姻宁眉心点燃,未等她有所反应,又听这恼人的庶子状似关怀地幽幽接续——

    “昨晚,我从楼上看见,九殿下从你院子里离开,你们……”

    风停叶落,裴姻宁那素来温和的面容上陡然爬上一抹狰狞之色,她修长的手指猛然抓向郁骧胸前的锦缎,将他整个人推到花房里,“砰”一声关上门。

    郁骧虽然高过她一个头,但谁都知道他是个病秧子,被这么一推,后背直接撞在花房的墙柜上,顶上晒干的花,像飘散的血肉一样,飘摇着落在他的发间,也落在裴姻宁抓着他衣领的手上。

    “谁让你监视我的,萱吟夫人?害了我母亲的还不够,现在要派你来打我的主意了?”

    “阿姻,我只是担心你。”

    啪,言未尽,一道不轻不重的耳光就甩在郁骧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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