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此战的关键,不在于斩杀多少敌兵,不在于夺下多少辎重,而在于‘造势’。”
王新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几分阴鸷,如同在朱将军的心头,埋下了一颗毒种,“李靖此败,损兵折将,天王大营化为焦土,回天庭化为焦土,回天庭之后,必然要找一个替罪羊。你想想,他会选谁?”
“是选他自己这个三军统帅,引咎自责,将所有罪责揽在身上?还是选你这个‘按兵不动、未发一援’的朱将军,将所有黑锅甩在你的头上?”
王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寒意,让朱将军浑身一颤,“他定会将战败之责,尽数推到你头上!说你坐拥重兵,却隔岸观火,任由妖兵偷袭大营;说你见死不救,坐视天兵精锐葬身火海;甚至……他会污蔑你早已反叛天庭,与我和牛魔王勾结,里应外合,这才导致了天王大营的覆灭!”
“届时,百口莫辩,你便是天庭的罪人,是三界的笑柄!玉帝震怒之下,定会下旨将你满门抄斩,麾下一万五千天兵,也会被定为叛逆之师,尽数剿灭!”
王新负手而立,任凭火场热浪卷着焦黑的烟尘扑在脸上,鬓角的发丝被火星燎得微卷,却浑不在意。
他立于残破的营帐之巅,脚下是烧得只剩骨架的梁柱,噼啪作响的火苗舔舐着帐布残骸,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诡谲。玄牝珠在掌心微微发烫,莹白的光晕里流转着上界规则的玄奥,目光透过漫天翻滚的浓烟,将数里外杨戬与牛魔王的激战尽收眼底。
金铁交鸣之声隐隐传来,金光与黑气交织碰撞,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当看到牛魔王借上界规则之力,竟能与杨戬的三头六臂打得难分难解时,王新嘴角的弧度愈发冷冽,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洞察人心的森然与锐利。
他太懂李靖了。
这位托塔天王,一生戎马倥偬,从凡间征战到天庭,靠着赫赫战功稳坐三界三军统帅之位,手中的玲珑宝塔镇过妖魔,也压过异己。他看似刚正不阿,实则最是爱惜羽毛,也最是擅长权衡利弊,懂得如何在滔天巨浪之中,保全自身的权势与声名。
今日天王大营覆灭,数万天兵精锐折损过半,粮草军械化为焦土,连帅帐都成了一片火海,这般惨败,绝非一句“妖邪势大”便能搪塞过去的。玉帝坐镇凌霄宝殿,最忌的便是损兵折将,最恨的便是无功而返。
此番出兵,浩浩荡荡,本是为了荡平万妖谷,扬天庭之威,到头来却是损兵折将,狼狈逃窜。玉帝震怒之下,必然要有人血溅凌霄殿,才能平了这滔天怒火。
谁来当这个替罪羊?
王新指尖摩挲着玄牝珠,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李靖自己?绝无可能。他是三军统帅,是此战的主帅,若是他担下罪责,轻则削去兵权,重则打入天牢,永世不得翻身。他征战一生,为的便是权柄与荣耀,岂会甘心将半生功业付之一炬?
三大天王?亦是绝无可能。增长、广目、多闻,皆是天庭柱石,分管三界军务,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处置了他们,天庭的防务便会出现巨大的缺口,届时妖魔四起,谁来镇守?玉帝再怒,也不会自断臂膀。
杨戬?更不可能。他是阐教玉鼎真人的嫡传弟子,是玉帝的外甥,手握清源妙道真君的印绶,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阐教。更何况,此刻他正在前线与牛魔王死战,是救驾的功臣,是浴血的英雄。纵使李靖有心攀咬,也绝不敢动杨戬分毫。
思来想去,放眼整个战场,唯有“朱将军”这一万五千天兵,是最现成、最完美的靶子。
他们驻守在大营侧翼,此战之中,既未参与谷口的厮杀,也未驰援后山的火场,从头到尾,都像是隔岸观火的看客。李靖要找替罪羊,他们便是板上钉钉的人选,百口莫辩。
王新嘴角的笑意愈发森冷,指尖微动,掐起传音法诀,一缕凝练的神识裹着密不透风的算计,悄无声息地穿透战场的轰鸣,越过熊熊燃烧的火海,直抵“朱将军”的识海。
而此刻的“朱将军”,正带领一万五千天兵前行,眉头紧锁地望着大营
这番话,字字诛心,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将军的心头。他浑身一震,握着长枪的指节瞬间泛白,指骨因为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他看着麾下严阵以待的一万五千天兵,又想起方才大营方向冲天的火光,想起那些溃逃天兵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遍体生寒。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敢深想。此刻被王新一语道破,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押上凌霄殿,斩首示众的场景。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朱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此刻王新便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几分破局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照亮了朱将军眼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