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养伤
药液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窜入皮肉,如同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肌理,又似燎原烈火在骨血间肆意灼烧,连带着胸腔内的脏器都泛起阵阵抽痛,仿佛要将整个身躯从内到外撕裂开来。
李靖的脊背下意识地绷紧,肌肉僵硬得如同顽石,指节死死攥住身下的锦缎软垫,粗糙的指腹嵌入锦纹缝隙,将原本平整的软垫绞得褶皱成团,丝线被拉扯得微微发颤。
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脸颊划出两道亮痕,最终滴落在软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与先前残留的药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无声的战图,刻满了征战半生的艰辛与疲惫。
这疼痛来得太过猛烈,竟让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没有先想起过往那些浴血奋战的沙场,反倒先牵出了那个让他牵挂半生、也头疼半生的身影——哪吒。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高高鼓起,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喉间几次涌上痛呼,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在鼻腔里泄出一丝极细微的闷哼。
这声闷哼里,藏着的不只是伤口的剧痛,还有对哪吒那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有愧疚,有疼惜,有欣慰,更有深深的无奈与困惑。愧疚的是当年剔骨还父的剜心之痛,终究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能护住少年的一腔赤诚;疼惜的是那孩子纵有三头六臂的神通,却始终活得像株带刺的凌霄花,浑身是伤也不肯低头;欣慰的是他一身傲骨,从不与天庭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可这万般心绪,到头来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无奈——他是天庭的元帅,是十万天兵的统帅,而哪吒,是他的儿子,如今却成了掀翻这秩序的逆徒。
营帐内静得可怕,这丝闷哼在空气中格外清晰,却又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就像哪吒偶尔流露出的温情,总是转瞬即逝,留下的多是棱角分明的叛逆,像一根细刺,时时扎在他的心上。
玄清医官握着棉签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瞥了眼李靖苍白如纸的脸色,又留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与痛楚,指尖的动作下意识放得更轻了些。
这位天庭元帅征战数百年,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刀伤、箭伤、妖火灼伤、邪术侵蚀,什么样的剧痛没经历过?
可这般硬生生扛住清创剧痛,还隐隐透出心绪不宁的模样,倒是少见。玄清医官跟随李靖多年,自然知晓元帅心中最牵绊的人是谁——那个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三太子哪吒。
他不敢多问,只默默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尽量减轻元帅的痛楚,棉签擦拭伤口的力度轻柔得如同抚摸易碎的琉璃。
李靖的指腹在软垫上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喉间那点压抑的闷哼,渐渐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声叹息比方才的闷哼更沉,更涩,像是在胸腔里滚了百转千回,才勉强溢出唇角。他心头的矛盾,如同两股对冲的洪流,在五脏六腑间翻江倒海——一边是他毕生守护的天庭秩序,是玉帝的信任,是十万天兵的性命,是三界众生的安稳;另一边,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是哪吒眼中那片不容玷污的澄澈,是少年振臂高呼时,那句“天庭不公,便反了这天”的振聋发聩。
他脑海中翻涌的,早已不只是哪吒偶尔流露的温情,更多的是那些针尖对麦芒的对峙——是陈塘关前,那少年手持乾坤圈,眼底燃着桀骜不驯的火,硬是不肯低头认错的模样;是天庭殿上,他为哪吒闯下的祸事躬身赔罪,转头却对上儿子满是不屑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割得他心口生疼;是无数个深夜,他独坐帅府,望着哪吒离去的背影,心头压着的那句“为父也是为你好”,终究没能说出口。他何尝不知,天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匡扶正义的天庭,仙官尸位素餐,仙二代横行霸道,律法成了权贵手中的玩物,可他能怎么办?他是元帅,是这秩序的维护者,他若反了,十万天兵何去何从?三界众生又要陷入怎样的颠沛流离?
这些画面缠得他心口发紧,比伤口的灼痛更甚。他恨过哪吒的叛逆,恨他一次次将自己置于两难之地,可夜深人静时,又忍不住扪心自问——若换作是他,见了那些不公不义之事,当真能做到视而不见?
李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过往的战场。当年龙王及手下妖将与陈塘关之外的哪吒大战,那混天绫缠得连龙王都动弹不得,火尖枪径直刺穿左肩,枪尖带着的烈焰在骨血里灼烧,那时他尚且能护着他,替他拦下四海龙族的怒火。如今有哪吒在,何谈兵败后困守此地?可偏偏,那孩子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只是为什么哪吒会发生反叛,少不了大环境的恶化,仙界在天庭压制下,普通仙众不敢反叛,在天庭任职的天将及其亲属,则是吃拿卡要,无一不精。
哪吒出去见的多了,每一次都要管教一二,痛打贪官污吏,也有仙二代被打后,告状到老祖宗那里,然后让李靖也头疼一时。
他不止一次地说过,现在天庭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