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次战备这么快。
不是因为军令传达得更快。
不是因为军官们突然变勤快了。
是因为那些识字的兵,把账目、名册、物资清单,都提前理清楚了。
以前,百户要查三天才能搞明白的事。
如今,几个识字的兵,一天就能理清。
他把文书放下,忽然道。
“本帅今日想去各营转转,亲眼看看你那个识字班,到底把兵教成什么样了。”
凌风微微一怔。
“元帅要亲自去?”
徐锐点头。
“批了一上午文书,闷得慌。正好出去走走。”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半旧的玄色长袍,换上。
然后他看着凌风。
“你也换身便装,陪本帅走走。”
凌风抱拳。
“是。”
片刻后,两人换了便装,从帅府后门悄然离开。
没有带亲兵,没有骑马。
就像两个寻常的闲人,沿着街巷,慢慢向军营方向走去。
徐锐走得不快。
他负着手,边走边看。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拎着菜篮的老妪。
见了他俩,没人多看两眼。
徐锐忽然笑了。
“本帅在威北关二十年,头一回这样走在街上。”
凌风没有说话。
徐锐继续道。
“以前出门,前呼后拥。亲兵开道,百姓避让。想听句真话都听不着。”
他顿了顿。
“今日这样走走,挺好。”
两人走到左翼军营地门口。
守门的士卒上前盘问。
凌风掏出腰牌,那士卒看了一眼,连忙要行礼。
凌风摆摆手,压低声音。
“不必声张。元帅微服巡视,你照常当你的差。”
那士卒吓得腿都软了,却硬撑着站直,目送两人进去。
营地内,一切如常。
操练场上,有士卒在列队操练,口号声整齐。
营房外,三三两两的士卒或坐或站,有的在擦刀,有的在缝补衣裳,有的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
徐锐和凌风沿着营房之间的通道,慢慢走着。
走到一排营房尽头,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吵嚷声。
徐锐停步。
“过去看看。”
两人绕过营房转角,看见前面围着一圈人。
都是老卒。
五六个,有的蹲着,有的站着,围成一圈。
圈子中央,蹲着一个年轻士卒,约莫十八九岁。
他手里捧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卒,指着那木板道。
“你这个月出勤二十三日,操练全勤,该当满饷。百户扣了你三天的菜钱,说是你上个月借支过——你自己算算,借支了多少?”
那年轻士卒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上月初五……借支……五十文……十五日还了……”
他算着算着,脸涨得通红。
“俺……俺算不出来……”
旁边另一个老卒,瘦高个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帮你记着呢。”
他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念道。
“上月初五,你借支五十文。初六到十四,每日菜钱五文,十日共五十文,抵了。十五日,你还了五十文。这笔账,清了。”
年轻士卒愣愣地看着他。
那瘦高个儿老卒继续道。
“百户扣你的是这个月的账。可你这个月没借支过,他凭什么扣?”
旁边几个老卒顿时嚷嚷起来。
“对!凭什么!”
“走,找百户理论去!”
“他娘的,欺负咱们不认字?如今咱们认得了!”
一群人嚷嚷着,就要往百户营房那边走。
徐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
凌风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那几个老卒推推搡搡,簇拥着那年轻士卒,往营地深处走去。
徐锐抬步,跟了上去。
凌风紧随其后。
左翼军中军营帐,离方才那排营房不远。
徐锐和凌风跟着那几个老卒,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看见一座稍大的帐篷。
帐外站着两个亲兵,抱着刀,百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