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章站在驿馆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身后,一名书吏低声道。
“大人,这人……”
秦章抬手,止住他的话。
“回屋再说。”
驿馆内。
秦章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
那是他这一日记下的东西。
书吏在一旁研磨,低声问。
“大人,可看出什么了?”
秦章沉默片刻。
然后,他摇摇头。
“什么都看不出来。”
书吏一愣。
“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屯田、医营、侦察旗……”
秦章道。
“屯田,是实打实的收成。医营,是实打实的救人。侦察旗,是实打实的精锐。”
他顿了顿。
“那个凌风,有问必答,不藏不掖。带我去看的地方,都是光明正大给人看的。”
“这样的人,你能查出什么?”
书吏沉默了。
秦章靠坐在椅上,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良久。
他开口。
“明日启程,回京。”
书吏一愣。
“大人,不多待几日?”
秦章摇头。
“待再久,也查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
“回去复命吧。”
书吏不敢再问,默默收拾行装。
秦章依旧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他想起那老妇人说起凌风时,满脸的感激。
想起那郎中说起凌风时,满眼的敬佩。
想起那些士卒看凌风的眼神,那种发自内心的信服。
这样的人,他查不出什么。
可他知道,朝中那帮人,不会就此罢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
“凌风啊凌风……”
他喃喃道。
“但愿你能一直这般坦荡。”
三日后。
秦章一行离开威北关。
凌风送至城门口。
秦章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凌千户,本官只有一句话送给你。”
凌风抱拳。
“请秦御史赐教。”
秦章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顿了顿。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策马而去,再不回头。
凌风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翻身上马,向帅府驰去。
六月的最后一日,屯田区的粮食全部入仓。
金黄的麦粒,堆满了各家各户的谷仓。
有屯户数了数,十五亩地,收了六十多石。
除去正税十二石,还剩四十八石。
四十八石。
够一家老小吃两年。
那屯户蹲在谷仓门口,看着那些粮食,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下去,朝着威北关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在泥土上,久久没有抬起。
消息传到关城,徐锐与张潼联名上奏的折子,也终于有了回音。
朝廷准了。
十抽二之制,定为永例。
消息传来,整个屯田区都沸腾了。
那些军属们,奔走相告。
有的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有的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有的杀鸡宰羊,要请凌风来喝酒。
凌风推辞不过,被几个老屯户硬拉着,去了屯田区。
那天傍晚,屯田区打谷场上,摆了二十几桌酒席。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大块的猪肉,大碗的烧刀子,还有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那些屯户们,轮流端着碗来敬凌风。
“凌千户,俺敬您一碗!”
“凌千户,托您的福,俺们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凌千户,俺这辈子忘不了您!”
凌风一一接过,一一饮尽。
他酒量不算好,十几碗下去,脸上就泛起了红。
苏清雪挺着大肚子,坐在他旁边,不时扯扯他的袖子,让他少喝点。
凌风拍拍她的手,低声道。
“没事。今日高兴。”
苏清雪看着他,看着他那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嘴角的笑意。
她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