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你今儿不去县城店里?”赵氏问。
林大河手下不停:“今儿老二去。我歇一天,来看看爹娘。”他编完最后一根篾,举起竹筐看了看,“这筐结实,给爹装红薯用。”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大江提着两包点心进来,身后跟着王氏和春丫。
“大哥,大嫂。”林大江笑着招呼。
“二叔二婶来啦!”春旺从外头跑进来,眼睛盯着点心包。
王氏拍开他的手:“洗手去!脏兮兮的。”又对赵氏道,“大嫂,这是县城‘桂香斋’的点心,给爹娘尝尝。”
两家人说了会儿话,便一同往老宅去。老宅在村子东头,是林家祖辈留下的院子,如今住着林爷爷和林奶奶。三兄弟分家后,老两口不肯跟任何一家过,说自在惯了。
路上,春丫小声问春旺:“旺哥,爷奶身体可好?”
“好着呢。”春旺道,“爷天天早起打拳,奶还能穿针。就是常念叨,说三叔一家搬去县城后,家里冷清了。”
春丫眼神一黯。她也想念三叔一家,尤其是婉晴姐。如今婉晴姐嫁了,她自己的婚事也近了,以后回小林村的机会更少。
老宅院门开着,林爷爷正在院里打太极。老人七十多了,背微微佝偻,但手脚利索,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林奶奶坐在廊下剥花生,见儿孙们来了,脸上笑开了花。
“都来啦?快进屋坐!”
堂屋里,两张八仙桌并在一起。林奶奶把花生、瓜子、柿饼摆了一桌,又去灶房烧水沏茶。春丫忙跟着去帮忙。
“奶,我来。”她接过水瓢。
林奶奶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丫儿长大了,要嫁人了。听说那陈家小子不错?”
春丫脸一红:“嗯,人挺实在的。”
“实在就好。”林奶奶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这个给你,奶的陪嫁,戴了五十年了。你戴着,保佑你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那镯子样式古朴,已经发黑,但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春丫鼻子一酸:“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林奶奶塞进她手里,“你三个姑姑出嫁时,我都没舍得给。你是咱们林家的好孙女,该有份体己。”
春丫捧着镯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知道,这对镯子是奶奶最珍贵的东西。
堂屋里,男人们喝着茶说话。
林爷爷问起县城生意:“卤味店可还好?”
林大河笑道:“好着呢!昨日卖了十八两,是开业以来最高。老三说,等明年开春,想去府城看看,在那儿开个分店。”
“府城?”林爷爷眼睛一亮,“那可远了。咱们祖祖辈辈,最远就到过青州县城。”
林大江道:“爹,如今世道不一样了。舒儿那孩子有出息,往后要是中了举人、进士,说不定还能去京城呢。咱们做生意的,也得往大了想。”
林爷爷摸着胡子,感慨道:“是啊,不一样了。你三弟这一支,算是起来了。”他看向两个儿子,“你们俩也得加把劲,别拖后腿。”
“爹放心。”林大河正色道,“老三待我们厚道,把卤味方子都教了,还让我们合伙。这份情,我们记着。生意上的事,绝不马虎。”
林大江也点头:“春丫如今管着账,仔细着呢。那丫头跟舒儿学了认字算数,比我们都强。”
说到孩子,林奶奶端着茶进来,接口道:“孩子们都比咱们强。舒儿十二岁就是秀才,婉晴嫁了好人家,春丫也要嫁掌柜了。就连春旺,如今在店里帮忙,也能独当一面。”
她坐下,看着满堂儿孙,眼睛有些湿润:“想想十年前,咱们家是什么光景。你爹腰伤躺了半年,家里揭不开锅,三个小子饿得哇哇哭。如今……如今顿顿有肉,年年添新衣,还能供孩子读书学手艺。这日子,从前想都不敢想。”
这话勾起回忆,堂屋里静了一瞬。
林大河想起那年冬天,爹伤了腰,家里断了粮。他背着半袋红薯去镇上换米,雪深路滑,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也不敢歇,因为知道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
林大江想起那年夏天,老三家的舒儿发高烧,没钱请大夫。他连夜上山挖草药,被蛇咬了,腿肿了半个月。好在草药有用,孩子救回来了。
苦日子啊,真苦。
“娘,都过去了。”林大河声音有些哑,“现在好了,往后会更好。”
林奶奶擦擦眼角:“是啊,过去了。可这好日子怎么来的,咱们不能忘。是你三弟一家先起来,拉拔着你们;是舒儿那孩子争气,带携着全家;是你们兄弟齐心,劲儿往一处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