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红妆锦绣
    寅时末,天还黑着,槐荫小筑已经灯火通明。院门、窗棂、廊柱都贴上了大红双喜字,廊下挂着一溜红灯笼,映得整个院子喜气洋洋。

    正房东间里,婉晴坐在妆台前。镜中的少女面容姣好,眉眼含羞。柳秀娘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崭新的桃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她的长发,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梳到第三下时,柳秀娘的手抖了,声音也哽咽了。

    婉晴从镜中看见母亲发红的眼圈,转身握住她的手:“娘……”

    “娘高兴。”柳秀娘抹去眼泪,强笑道,“我闺女长大了,要嫁人了。”她打开梳妆台上的锦盒——这是周家昨日送来的头面首饰。赤金点翠的凤冠,累丝镶嵌红宝石的步摇,珍珠耳坠,玛瑙手串……一件件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周家是真看重你。”柳秀娘小心翼翼地捧起凤冠,“这样的头面,一般人家可置办不起。”

    婉晴看着那顶凤冠,心里百感交集。两个月前,周夫人亲自来送头面时说的话还响在耳边:“晴儿,这套头面是文博他祖母传下来的,我收着二十年,就等着传给儿媳妇。你嫁过来,就是周家的当家奶奶,该有的体面一样不会少。”

    当时婉晴推辞说太贵重,周夫人却道:“贵重才配得上你。你是秀才的姐姐,是读书人家的小姐,嫁到我们商贾之家,是我们高攀了。”

    这话说得婉晴心里暖洋洋的。她知道,周家是真心接纳她,尊重她。

    “来,娘给你戴上。”柳秀娘仔细地将凤冠戴在女儿头上,插好步摇,挂上耳坠。镜中的少女瞬间变了模样——从清秀的农家女,变成了端庄的新嫁娘。

    婉晴看着镜中的自己,恍如隔世。她想起七岁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跟着母亲学绣花,手指被针扎得满是血点也不敢哭,因为知道多绣一个荷包就能多换几个铜板。想起十岁那年,弟弟开蒙读书,她熬夜绣帕子换纸墨。想起十二岁那年,弟弟中了童生,全家高兴得抱头痛哭……

    十年了。这十年,她看着家从破屋搬到小院,从乡下搬到县城;看着弟弟从垂髫稚子长成清秀少年;看着父母从愁眉苦脸到笑逐颜开。

    如今,她也要有自己的家了。

    “姐。”林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柳秀娘去开门。林舒穿着新做的月白长衫,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个锦盒:“我来给姐姐添妆。”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文房四宝:端砚、湖笔、徽墨、宣纸。都不是顶贵重,但样样精致。

    “这是……”婉晴愣了。

    “姐姐嫁过去,是周家的当家奶奶,总要记账、写信。”林舒温声道,“这套文房,给姐姐用。愿姐姐的日子,像这笔墨一样,有书香,有雅意。”

    婉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抱住弟弟,泣不成声:“舒儿……”

    “姐,不哭。”林舒轻拍她的背,“今天是好日子,该笑。”

    是啊,该笑。婉晴擦干眼泪,看着镜中凤冠霞帔的自己,看着身后的母亲和弟弟,笑了。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

    辰时初,迎亲队伍到了。

    八抬大轿,吹吹打打,从青山县一路吹到青州县城。周文博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穿着大红喜服,胸前戴着绸花,脸上是掩不住的紧张和喜悦。他身后是八担嫁妆——周家送来的聘礼,加上林家准备的添妆,浩浩荡荡,引来半城人围观。

    “周家这扬面,真气派!”

    “听说新娘子是林秀才的姐姐,绣活是一绝。”

    “瞧那嫁妆,少说值几百两!”

    花轿停在槐荫小筑门口。周文博下马,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才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林舒。少年站在门内,神色郑重:“周兄,今日我将姐姐托付给你。望你珍之重之,爱之护之,白头偕老,永不相负。”

    这话本该由父亲说,但林舒说得自然而然。周文博正色道:“林兄放心。我周文博今日立誓:必待婉晴如珍宝,此生不负。”

    两人对视,眼中都是认真。

    堂屋里,婉晴已经盖上了红盖头。柳秀娘扶着她走出来,每走一步,眼泪就掉一串。林大山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强忍着没哭出声。

    “爹,娘。”婉晴跪下,磕了三个头,“女儿……去了。”

    柳秀娘扶起她,把红绸塞进她手里:“去吧,好好的。”

    周文博接过红绸的另一端,领着婉晴走向花轿。鞭炮噼里啪啦炸响,唢呐吹得更欢了。花轿抬起,缓缓驶出小巷。

    林舒扶着母亲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远去,看着父亲偷偷抹泪,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

    姐姐出嫁了。

    从此,林家少了一个女儿,周家多了一个媳妇。

    但家还在,情还在。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