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院里的槐树在朦胧晨光中静立,竹丛沙沙作响。灶房有微光亮着——是母亲柳秀娘,她已经起来了,正在生火做饭。
“娘,您怎么起这么早?”林舒走过去。
柳秀娘回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今日我儿第一日去县学,娘给你做碗面,讨个吉利。”锅里水正沸,她利落地下面,又打了两个荷包蛋,“去了学堂,好好听先生讲课,与同窗和睦相处。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孩儿明白。”
面条出锅,撒了葱花,淋了香油。林舒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吃,热气蒸腾,熏得眼眶有些热。
辰初时分,林舒已经收拾停当。新做的青衫,方巾戴得端正,书箱里装着笔墨纸砚和几本常读的书。陈秀才也起来了,送他到院门口。
“去吧。”老人拍拍他的肩,“记住,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县学藏龙卧虎,切莫因中了秀才就懈怠。”
“学生谨记。”
从槐荫小筑到县学,不过一炷香的路程。街道渐渐苏醒,早点摊冒出热气,商铺陆续卸下门板。路过书肆时,林舒瞥见橱窗里摆着《岳将军传》,书封崭新,旁边还贴着“方文渊教授亲荐”的红纸。
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进去。
县学大门比想象中气派。朱漆大门,铜钉铮亮,门楣上悬着“青州县学”匾额,笔力遒劲。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子,多是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或朴素或华贵,神态或从容或局促。
林舒一出现,便吸引了几道目光——他太年轻了。十二岁的秀才,在县学里如同雏鹤立鸡群。
“这位同窗,也是来报到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舒回头,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半旧青衫,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他拱手道:“在下林舒,新入学的廪生。”
“原来是林兄。”少年眼睛一亮,“在下沈清源,也是廪生。早听说今年县学收了个十二岁的秀才,不想今日得见。”
两人正说话,又过来一人。这人约莫二十来岁,穿着宝蓝绸衫,腰系玉带,富贵逼人。他上下打量林舒,笑道:“你就是林舒?我爹在家提过你,说青州县出了个神童。我姓王,单名一个骏字。”
王骏……林舒心中一动。青州县姓王的大户不多,能称得上“大户”的,只有那位做过知州的王老爷家。
“王兄。”他拱手。
三人一同进门。县学内部比外头看着更大,三进院子,前院是讲堂,中院是学舍,后院是教谕、训导的住所。庭院深深,古柏参天,透着肃穆。
辰正时分,钟声敲响。四十余名新生齐聚前院讲堂,按廪生、增生、附生的次序站好。林舒站在廪生列最前——按年纪,他本该在末尾,但按县试、府试名次,他是本届廪生之首。
教谕姓周,五十来岁,面容严肃,留着三缕长须。他扫视众人,缓缓开口:“今日起,尔等便是县学生员。生员者,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县学三年,望诸生勤学不辍,莫负韶华。”
训话完毕,分班。廪生二十人,分为甲乙两班,林舒在甲班。进到讲堂,桌椅整齐,每张桌上都放着笔墨纸砚。林舒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这安排显然经过考虑,既不太显眼,又能看清讲台。
同桌是个沉默的少年,看起来比林舒大两三岁,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见林舒坐下,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第一堂课是经义,由周教谕亲自讲授。讲的是《孟子·滕文公上》,周教谕声音洪亮,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林舒听得认真,不时记下要点。
课间休息时,沈清源走过来:“林兄,感觉如何?”
“受益匪浅。”林舒实话实说。周教谕的讲解,比陈秀才更系统,更深入,许多之前模糊的概念,今日豁然开朗。
王骏也凑过来,手里摇着折扇——虽才四月,他已用上扇子了。“周老头讲课还算不错,就是太严了些。我听说,他批文章,从不给甲等,最高只给乙上。”
正说着,钟声又响。
第二堂课是策论,由另一位教谕讲授。这位教谕姓李,四十出头,瘦削精干,目光锐利。他上台也不寒暄,直接出题:
“今日策论题:论‘盐铁之利与民之生计’。限一个时辰,八百字以上。”
讲堂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盐铁!这是朝政大事,牵扯到国库、民生、吏治,莫说他们这些新生,就是老生也不敢轻易下笔。而且限时一个时辰,八百字——这是下马威啊。
李教谕面无表情:“开始吧。”
纸笔摩擦声响起。有人皱眉苦思,有人提笔又放下,有人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