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看着屋顶的椽子,心里有种奇异的空落感。十年了,每日睁眼就是背书、作文、练字,忽然间什么都不用做,反倒不习惯了。
外间传来陈秀才的咳嗽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舒儿,醒了么?”
林舒忙起身:“醒了,先生。”
推开门,陈秀才已经在院里打太极拳。看见他,老人收势,笑道:“今日起得晚。”
“学生……”林舒有些不好意思。
“该的。”陈秀才在石凳上坐下,“十年寒窗,一朝登科,是该松快几日。从今日起,到入学前,你每日只需温书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随你安排。”
“一个时辰?”林舒愣了,“会不会……”
“不会。”陈秀才摆手,“学问如养玉,需张弛有度。你这十年绷得太紧,如今中了秀才,该缓缓了。再说,”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家里马上要有喜事,你也该帮着张罗。”
喜事?林舒想起周家提亲的事。昨日周文渊才来探口风,难道这么快?
早饭时,答案就揭晓了。
一家人刚围桌坐下,外头就传来马蹄声。林大山去开门,门外站着两辆马车——前面一辆是周文渊,后面一辆下来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枣红绸衫,头上插着金簪,笑容满面,一看就是媒婆。
“林大哥!”周文渊拱手,“这位是县里有名的孙媒婆,今日特来拜访。”
孙媒婆上前,行了个万福礼:“给林老爷、林夫人道喜了!”
柳秀娘忙让进屋。孙媒婆一进屋,眼睛就四下打量——堂屋虽简朴,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林舒的童生文书和秀才喜报,用红木框裱着,格外醒目。她心里有了数,笑容更盛。
分宾主坐下,婉晴奉茶。孙媒婆接过,打量了婉晴一眼,眼中闪过惊艳——这姑娘虽穿着半旧衣裙,但容貌清秀,举止端庄,尤其那双手,指若削葱,一看就是巧手。
“早听说林家姑娘贤惠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孙媒婆笑道。
婉晴脸一红,退到母亲身后。
孙媒婆这才转入正题:“今日老身来,是受青山县周家所托,为周家二公子周文博,向贵府千金提亲。”
她顿了顿,见林家人都认真听着,才继续道:“周家是青山县有名的粮商,家有良田百亩,铺面三间。周老爷和周夫人都是明理之人,家风清正。二公子周文博,今年十八,人品敦厚,虽读书不成,但打理生意是一把好手,更难得的是心地善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
这些情况林舒都知道,但从媒婆口中说出,更显得周家郑重。
“周家的意思是,”孙媒婆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若两家有缘,愿以下列聘礼求娶贵府千金。”
她展开礼单,朗声念道:
“聘金:五十两纹银。
布匹:苏绸四匹、杭缎四匹、细棉布八匹。
首饰:金簪一对、银镯一双、珍珠耳坠一副、玉镯一对。
其他:上等茶叶四斤、红糖十斤、红枣十斤、糕点八盒。
另备四季衣裳各两套,鞋袜各四双。”
念完,堂屋里一片寂静。
五十两聘金!这在小林村,不,在整个青州县,都是头一份了。更别说那些绸缎、首饰、茶叶、红糖……加起来少说值七八十两。
柳秀娘手都在抖:“这、这也太……”
“周家是诚心求娶。”孙媒婆正色道,“周夫人说了,林姑娘是秀才公的姐姐,是读书人家的小姐,礼数上绝不能亏待。这些聘礼,只是表个心意。若成了,周家还会在县城置办一处小院,作为新房。林姑娘嫁过去,就是正经的少奶奶,不用下厨,不用劳作,只需相夫教子,打理内务。”
这话说得漂亮。既抬高了婉晴的身份,又许了实打实的好处。
林大山看向妻子,又看向女儿。婉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根都红了。
“这事……”林大山开口,“得问问孩子的意思。”
孙媒婆识趣:“那是自然。老身今日只是提亲,不急着答复。三日后再来听信儿,如何?”
“好。”
送走孙媒婆和周文渊,一家人回到堂屋,对着那份礼单,久久无言。
最后还是林舒先开口:“爹,娘,你们觉得如何?”
柳秀娘摸着礼单上的字迹,眼眶红了:“周家……是厚道人家。五十两聘金,这是把咱们婉晴当宝贝看。”
林大山点头:“周公子那人,舒儿了解。你说好,爹就信。”
婉晴却抬起头:“这聘礼……太贵重了。咱们家……”
“咱们家怎么了?”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