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坐在对面的陈秀才轻声说。老先生这一路话不多,但眉宇间舒展了许多,偶尔望向林舒时,眼里满是欣慰。
马车驶进村口时,正是午后。几个孩童在槐树下玩耍,看见马车,好奇地围上来。待看清车里的人,一个孩子突然尖叫起来:“舒哥儿回来啦!舒哥儿回来啦!”
这一声喊,惊动了半个村子。
第一个跑出来的是婉晴。她正在院里晾衣服,听见喊声,手里的木盆“哐当”掉在地上,湿衣裳洒了一地也顾不得,提着裙摆就往村口跑。
“舒儿!”远远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婉晴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舒跳下车,快走几步迎上去:“姐姐!”
姐弟俩在村口相拥。婉晴上下打量着弟弟,见他瘦了,黑了,心疼得直抹泪:“怎么瘦成这样……在府城没好好吃饭?”
“吃了,都吃了。”林舒笑着给她擦泪,“姐姐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说话间,柳秀娘和林大山也赶来了。柳秀娘跑得急,发髻都有些散了,看见儿子,腿一软,被林大山扶住才站稳。
“娘!”林舒快步上前。
柳秀娘抓住儿子的手,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说出话来:“回、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林大山站在一旁,这个一向沉默的汉子,眼眶红得厉害。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千言万语都在这重重一拍里。
村民们陆续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舒儿,考得怎么样?”
“听说放榜了,中了吗?”
“那还用问?舒儿肯定中!”
林舒正要回答,远处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衙役从官道方向走来,为首的两个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跟着敲锣的、打鼓的,中间一人骑着马,手里捧着一卷红纸。
“是县衙的人!”
“送喜报的!”
“快让开!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骑马的衙役在林家院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朗声道:“青州县小林村林舒林秀才可在?”
林舒上前一步:“学生便是。”
衙役展开红纸,声音洪亮:“青州县正堂谕:兹有本县小林村学子林舒,年十二岁,于永昌十八年青州院试取中第七名,进学为秀才。禀生入册,免徭役,见官不跪。特此报喜”
话音落下,全扬寂静。
十二岁,秀才,第七名。
这几个字像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半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中了!舒儿中了!十二岁的秀才!”
“我的天!十二岁!”
“咱们小林村出秀才了!”
“还是第七名!”
欢呼声、惊叹声、鞭炮声(不知谁家孩子偷偷点了炮仗)响成一片。柳秀娘捂住嘴,眼泪哗哗地流。婉晴扶住母亲,自己也在哭在笑。林大山挺直了腰杆,这个憨厚的汉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衙役将喜报交给林大山,又递上一个红封:“这是县尊大人的喜钱,二两银子。恭喜林秀才了。”
林大山接过,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谢、谢大人……”
衙役又对林舒拱手:“林秀才,县尊大人说了,四月十五县学开学,请您准时入学。这是入学文书。”递上一份盖着县衙大印的文书。
林舒双手接过:“学生遵命。”
送走衙役,林家院里院外已经挤满了人。林老栓和张氏也赶来了,老两口看着那大红喜报,一个劲儿抹眼泪。林大河和林大江两家也来了,孩子们围着林舒,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舒哥儿,府城好不好玩?”
“考官吓不吓人?”
“第七名是不是很厉害?”
林舒耐心地一一回答。陈秀才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扬面,捋着胡须微笑。
正热闹着,林老栓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乡亲们!咱们老林家出了秀才,这是全村的喜事!我提议,明天在祠堂摆酒,请全村人吃饭!所有开销,我们三房承担!”
这话引来一片叫好声。农家日子清苦,难得有酒席吃,更何况是这种大喜事。
人群渐渐散去后,林家人才真正团聚。
堂屋里,柳秀娘拉着儿子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婉晴忙着烧水沏茶,林大山把喜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小心地卷起来,说要请人做个框裱起来。
“对了,”林舒想起什么,“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