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
从四岁开蒙到今天,整整七年。那些挑灯夜读的时辰,那些握笔到手指僵硬的午后,那些在梦里都在背诵经文的夜晚……都将在今天,见一个分晓。
外间传来窸窣的穿衣声,是陈秀才起来了。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舒儿,醒了么?”
“醒了,先生。”林舒起身穿衣。
推开房门,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陈秀才已经在院里打太极拳,动作比往日慢了许多,显见是心不静。见林舒出来,他收势道:“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简单洗漱,吃过王老太太准备的早饭——是红枣糯米粥,寓意“早中”。林舒吃得不多,只喝了小半碗。陈秀才也吃得少,两人都沉默着。
辰时初刻,出门。
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都是赶去看榜的考生和家属,大多沉默着,脚步匆匆。灯笼的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暖黄,映着一张张或紧张或期盼的脸。
贡院在城西,从老槐巷走过去要两刻钟。一路上,林舒听见不少议论:
“听说今年取三十名,比去年少五个。”
“知府大人是新官上任,要求严。”
“我隔壁客栈住的那个青山县的周公子,考完就说没戏,昨天已经打包行李准备回家了……”
提到周文博,林舒心里一动。昨日分别时,周文博说今早会去贡院看榜,但让他别抱希望——“我那几个策论答得驴唇不对马嘴,能中就怪了。”
可林舒知道,周文博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期盼的。毕竟寒窗苦读,谁不盼一个结果?
快到贡院时,人越来越多,渐渐挤得走不动。贡院外的照壁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衙役们手持水火棍维持秩序,呵斥声、议论声、祈祷声,汇成一片嘈杂。
林舒个子不高,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陈秀才拍了拍他的肩:“不急,等贴出来再看。”
可等待的时间最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极长。林舒看着那些挤在前面的人,有的踮着脚尖张望,有的闭目祈祷,有的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礼房的人出来了!”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
几个衙役抬着梯子走到照壁前,为首的书吏手里捧着一卷红纸。梯子架好,书吏爬上去,展开红纸,用浆糊仔细贴上。
那一刻,整个贡院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渐渐展开的红纸。林舒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红纸完全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一共三十个。
书吏贴完,下梯离开。人群“轰”的一声涌上前去。
“第一个!谁是第一个?!”
“案首!案首是青山县张定远!”
“第二名,青州县王崇文!”
“第三名……”
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痛哭。
林舒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听着那些报名的声音。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被报出来,每报一个,他的心就沉一分。
第五名,第六名……
第七名——
报名的声音忽然停了停,接着,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
“第七名,青州县林舒——年十二岁!”
四周安静了一瞬。
“多少岁?”
“十二岁?”
“十二岁的秀才?!”
议论声轰然炸开。所有人都扭头四顾,想看看这个十二岁的秀才长什么样。
林舒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七名?十二岁?
他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重重一拍。回头,是周文博那张圆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林兄!林兄你中了!第七名!十二岁的秀才!我的天啊!”
陈秀才也挤了过来,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好……好……”
林舒这才回过神来。他中了,第七名,十二岁的秀才。
寒窗苦读,一朝登科。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周文博拼命往前挤,要看个真切。
林舒也跟着挤进去。照壁前,红纸黑字,清清楚楚:
“永昌十八年青州院试取中秀才第七名——青州县小林村林舒,年十二岁。”
白纸黑字,不会错。
周文博比自己中了还高兴,手舞足蹈:“十二岁的秀才!青州府最年轻的秀才!林兄,你创造历史了!”
周围的人都投来羡慕、惊讶、探究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