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早晨清净,多抄些。”林舒放下书袋,熟门熟路地走到后堂自己的书案前。
桌上已经备好了纸墨,还有一小碟点心——是掌柜的特意吩咐伙计准备的,说是“给咱们的书肆状元补补脑”。林舒道了谢,坐下研墨,翻开昨日未抄完的《青州山川考》。
这本书比《青州风物志》更厚,记载了青州境内的名山大川、古迹遗址。林舒抄得很认真,遇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停下来细读。比如书中提到城西三十里外的“将军岭”,传说前朝有位将军在此殉国,山石殷红如血,至今不褪。
正抄到“将军岭”这一节时,外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掌柜的!可有新到的话本?我都快把你这儿的书翻烂了!”
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林舒抬头,透过珠帘看见一个锦衣少年走进书肆。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微胖,圆脸大眼,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看着憨厚可亲。
掌柜的显然认识他,笑道:“周公子来了!新话本倒是有一本,不过……”他压低声音,“是手抄本,还未刊印。”
“手抄本?”周公子眼睛一亮,“快拿来我看看!价钱好说!”
掌柜的从柜台下取出林舒昨日刚交的《卖油郎独占花魁》稿本。周公子接过,就站在柜台前翻看起来。起初只是随意浏览,看了几页后,神色渐渐专注起来,时而微笑,时而皱眉,看到最后花魁与卖油郎终成眷属时,竟抚掌大笑:“好!这才是有情有义的好故事!”
他抬起头,兴奋地问:“掌柜的,这故事谁写的?可有署名?”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朝后堂努了努嘴。
周公子顺着方向看来,正好与林舒的目光对上。他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撩开珠帘:“这位兄台……可是这故事的作者?”
林舒起身行礼:“学生林舒,见过公子。这故事确实是学生所作,粗陋之作,让公子见笑了。”
“哪里粗陋!好得很!”周公子一把拉住林舒的手,激动道,“我最爱看话本,可市面上那些,不是才子佳人私会,就是神怪妖狐作祟,看多了腻味。兄台这故事,写市井小民的真情实意,写人情冷暖,写善恶有报,这才是好文章!”
他力气大,握得林舒手生疼。林舒抽出手,笑道:“公子过誉了。不过是个寻常故事罢了。”
“不寻常,绝对不寻常!”周公子自顾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兄台是读书人?来府城考试?”
“正是。”
“巧了!我也是来等放榜的!”周公子一拍大腿,“我叫周文博,青山县人。咱们年纪相仿,又都爱书,真是有缘!”
林舒这才仔细打量他。周文博穿着宝蓝色绸衫,腰间系着白玉佩,虽不算顶级富贵,但也是殷实人家出身。难得的是没有纨绔气,眼神清澈,笑容真诚。
“原来是周兄。”林舒重新坐下,“周兄也考了院试?”
“考了考了,不过就是凑个热闹。”周文博挠挠头,憨笑道,“我爹是青山县的粮商,非要我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可我从小就不爱读经义,就爱看闲书。这次来府城,一半是为了考试,一半是为了淘书。”
这话说得实在,林舒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两人聊了起来。周文博果然是个书痴,从话本传奇到笔记杂谈,无所不读。最难得的是他有自己的见解:“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写来写去就是千金小姐爱上穷书生,太假。反倒是市井故事,卖油郎、豆腐西施、茶馆掌柜,这些人才是真鲜活。”
这话说到林舒心坎里去了。他前世读文学史时,最欣赏的就是那些关注普通人的作品。
“周兄说得对。”林舒点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写市井,写民生,才是文章的正道。”
“对对对!”周文博眼睛发亮,“兄台这话深得我心!不知兄台可还有新作?我愿意高价购买!”
林舒心中一动。他确实在构思新故事,只是……
“新作倒是在构思,不过……”他压低声音,“这次想写个不一样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英雄传奇。”
“英雄传奇?”周文博更加兴奋,“快说说!”
林舒却摇头:“故事还没写完,不宜多说。等写成了,第一个给周兄看。”
“好!一言为定!”周文博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足足五两,塞到林舒手里,“这是订金!兄台慢慢写,我不催。只求成书之日,让我先睹为快!”
林舒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周文博又聊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前还说:“我住在城南‘悦来客栈’,兄台若有事,随时来找我!”
送走周文博,掌柜的走过来,笑道:“这位周公子是常客,家里有钱,人却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