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舒心里清楚,七十两看着多,用起来却快。
院试要去府城,雇车、住店、吃喝,少说也得十五两。这还只是路费。到了府城,要拜见廪生作保——这次是院试,保结钱至少五两。考篮、笔墨、纸张要备新的,又是一两。再加上万一考中后的应酬、谢师礼……
林大山私下算过,没有三十两,根本下不来。
而若真中了秀才,就要去县学读书。县学虽免束脩,但住在县城,租房、吃饭、笔墨纸砚,一年少说二十两。这还不算人情往来、同窗交际。
七十两,只够撑两年。
这两年,他必须考上举人——举人有廪米可领,有资格做官,才能真正改变家境。
压力如山。
但压力也是动力。从九月初开始,陈秀才对林舒的要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苛。
每日寅时初刻(凌晨三点),学堂的灯就亮了。林舒坐在最前排,面前摊开的是《五经正义》。陈秀才手持戒尺,一句句考问:
“《诗经·关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句在府试中可能如何出题?”
林舒略一沉吟:“可能以‘淑女之德’为题,要求阐发女子之贤于家国的重要性。”
“若考官要求联系《大学》‘修身齐家’呢?”
“则当论述:淑女之贤,乃齐家之基;齐家之善,乃治国之始。故君子求淑女,非独为私情,更为家国之兴。”
“好。”陈秀才点头,戒尺却依然悬着,“但若考官反其道而行之,以‘女子无才便是德’为题呢?”
林舒一怔。这个问题刁钻,却极有可能——院试考官多为保守的老学究,有此观点者不在少数。
他沉思片刻,谨慎道:“学生以为,此言有失偏颇。女子之德,在于明理、在于持家、在于教子。若目不识丁,何以明理?若不明理,何以持家?昔班昭著《女诫》,蔡琰作《悲愤诗》,皆青史留名。可见女子有才,非但无碍于德,反能增辉。”
陈秀才眼中闪过赞许,戒尺终于放下:“答得周全。但考扬之上,切记分寸——可赞女子有才,却不可妄议‘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言本身。只须举正面例子,阐明有才之女亦可有德即可。”
“学生谨记。”
这样的考问,每日要进行两个时辰。经义、时文、诗赋,轮番上阵。林舒的回答必须又快又准,稍有迟疑,戒尺便会落下——不是真打,但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人冷汗涔涔。
午间休息半个时辰,林舒匆匆回家吃饭。饭桌上,柳秀娘把最好的菜夹到他碗里,婉晴默默添饭,林大山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心疼却不敢劝。
饭后立即回学堂,开始写文章。陈秀才出的题目越来越难,有时是冷僻的典故,有时是刁钻的破题,有时是限韵限字的试帖诗。
“今日题目:‘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限一个时辰。”
林舒提笔,脑子飞速转动。这句话出自《论语·里仁》,讲的是君子应当少说话多做事。破题不难,难的是写出新意。
他想起前世的经历——那些夸夸其谈却无所作为的人,那些默默耕耘却改变世界的人。
笔尖落下:“君子之务,不在多言而在力行。言之讷,非不能言也,慎于言也;行之敏,非徒疾行也,勤于行也……”
一个时辰后,文章写完。陈秀才细细批改,红笔勾勒,眉批密密麻麻:“此处用典稍嫌生硬……此处转折可更自然……结句有力,甚好。”
批改完,已是酉时。林舒带着满纸红批回家,夜里还要重新誊写、修改。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
十月中,林大山决定提前去府城打点。
这一去至少十天,家里的事全要交给柳秀娘和婉晴。临行前夜,一家人在灯下商量。
“府城客栈贵,我打算租个民房。”林大山指着自己画的地图——是托陈秀才从县学抄来的,“就在贡院附近,老槐巷这一带。一个月租金一两银子,但能自己做饭,省不少钱。”
柳秀娘担忧:“你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
“不怕。”林大山憨厚地笑,“我问过周童生了,他有个远房侄子在府城做小买卖,可以照应。”他顿了顿,看向儿子,“舒儿,爹这次去,想把保结的事也定下来。陈先生说,院试要有两名廪生作保,一人至少三两银子。两个人,就是六两。”
六两。林舒心里一紧。这还只是保结钱,拜见时的礼金还没算。
“爹,钱够吗?”他轻声问。
林大山从怀里掏出钱袋,倒出三十两银子——是家里能动用的全部现钱。“够。这三十两,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