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也早早起身,先温一个时辰的书,再去灶房帮忙。卤味的秘方他已悉数教给姐姐,从香料的配比到火候的掌控,婉晴学得极快,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八角多了些。”林舒尝了尝锅里的卤汤,“明日减一钱。”
婉晴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下——那是林舒教她的记账本,如今已扩展成了“卤味方略”,每日的用料、火候、味道变化,都记得清清楚楚。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混合的香气从灶房飘出来,渐渐弥漫整个院子。柳秀娘在堂屋里做针线,闻着这香味,心里踏实了许多。自打卤味生意上了正轨,她不再接熬夜的绣活,每日只是做些家常缝补,气色眼见着好了。
辰时初,第一批卤味出锅。林大山赶着牛车送往镇上悦来客栈。回来时,车上是空的,怀里却揣着沉甸甸的铜钱——二十副下水,客栈收三百文,净赚一百四十文。再加上自家零卖的一些,每日进账近二百文。
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
这笔账,林大山算了又算,每次算都忍不住咧嘴笑。从儿子出生,到读书,到如今。他终于看到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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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舒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院试定在明年二月,距今不足一年。住店、吃喝、笔墨、保结……林大山打听过了,没有三十两下不来。
而这还只是院试。若中了秀才,就要去县学读书——那是正经的官学,束脩虽不高,但住在县城,吃喝花用,一年少说也得二十两。
他必须更努力。
每日寅时三刻起床,先背一个时辰书。辰时去学堂,听陈秀才讲经义、析时文。午间回家,匆匆吃完饭,帮着料理卤味生意。未时再回学堂,练字作文。酉时散学,回家温书到亥时。
时间排得密不透风。
陈秀才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这日散学,他留下林舒:“你近日文章进境颇快,但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急迫。读书如烹小鲜,火候急了,易焦;火候慢了,不熟。你要掌握好分寸。”
林舒恭敬道:“先生教诲的是。只是学生家中……”
“老夫明白。”陈秀才打断他,“但你要记住,院试考的不只是学问,更是心性。心浮气躁者,纵有才学,也难发挥。从今日起,你每日散学后,留半个时辰,随我练字。”
“练字?”
“对。练字即练心。”陈秀才铺开宣纸,“笔要稳,心要静。一笔一画,皆是修行。”
林舒依言坐下,提笔蘸墨。笔是普通的羊毫,墨是寻常的松烟,纸也是粗糙的竹纸。但他写得很认真,从最简单的“永”字开始。
永字八法,侧、勒、努、趯、策、掠、啄、磔。每一笔都有讲究,每一划都需力道。
起初,他写得很快,想尽快完成。陈秀才却摇头:“慢些。感受笔锋与纸的摩擦,感受墨在纸上晕开的轨迹。”
林舒放慢了速度。渐渐地,他竟真的静了下来。窗外鸟鸣,远处犬吠,灶房里的说笑声,都渐渐远了。世界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后,他写了三十个“永”字。最后一个,竟有了几分圆润通达之意。
陈秀才看了看,点头:“有进步。往后每日如此。”
从这天起,林舒每日散学后都留下练字。奇怪的是,这半个时辰的静心,反而让他晚上的读书效率更高了。那些原本晦涩的经文,仿佛也通透了几分。
三月中,林大河和林大江来了。
兄弟俩拎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进了堂屋,林大河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是铜钱碰撞的声音。
“大山,这是二两银子。”林大河说,“去年借的,一直记着。今年春收看着不错,先还上。”
林大山忙推回去:“大哥,不急。你们手头也不宽裕……”
“拿着。”林大河按住他的手,“亲兄弟明算账。去年要不是你借粮借钱,我们两家熬不过来。如今日子缓过来了,该还的得还。”
林大江也点头:“二哥家也是。冬来他娘的病好了,春草也壮实了。地里庄稼长势好,今年应该能有余钱。”
柳秀娘端茶进来,闻言笑道:“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大哥二哥要是手头紧,再缓缓也行。”
“不行不行。”林大河坚持,“舒儿要考府试,正是用钱的时候。咱们帮不上大忙,至少不能拖后腿。”
话说到这份上,林大山只好收了。他数了数,确实是二两银子——两千文铜钱,串得整整齐齐。
“大哥,二哥,”林大山声音有些哽,“谢了。”
“谢什么。”林大河拍拍他的肩,“咱们兄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