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把桃木梳子,梳背上雕着简单的祥云纹。他记得家里只有一把旧梳子,母亲和姐姐轮流用,齿都断了好几根。
林大山赶着车,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昨日下午他去钱庄把剩下的银子取了出来——县试花了十四两,还剩一两。这一两他没动,连同家里原有的二十六两,总共二十七两,是往后全部的家底。
“舒儿,”他回头看了眼儿子,“回去后莫要太招摇。村里人问起,简单说说就好。”
“儿子明白。”
话虽如此,当牛车驶进小林村时,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大山回来了!”
“舒儿考中了!”
“十岁的童生老爷,了不得啊!”
村口聚满了人,男女老少都围过来。林舒下了车,立刻被围在中间。这个摸摸他的头,那个拍拍他的肩,七嘴八舌地问着:
“舒儿,府城大不大?”
“考扬吓不吓人?”
林舒一一笑着回答,态度恭敬有礼。林大山在一旁憨厚地笑着,偶尔补充两句。
回到家,柳秀娘和婉晴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儿子安然归来,柳秀娘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婉晴也红了眼眶,却笑着接过弟弟的考篮:“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林舒从怀里取出油纸包:“娘,这是枣泥糕。姐姐,这是桂花糖。”又拿出那把桃木梳子,“这个……给家里用。”
柳秀娘接过梳子,抚摸着上面细腻的纹路,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这孩子……花钱买这些做什么……”
婉晴却一眼看见了梳背上雕刻的祥云:“真好看。”她小心地收起来,“往后我和娘都有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锣声。两个县衙的差役骑着马进了村,直奔林家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封:“林舒林童生可在?县尊大人有喜报送达!”
林大山忙迎出去。差役展开喜报,朗声宣读:“青州县正堂谕:兹有本县小林村学子林舒,年十岁,于永昌十五年县试取中第四九名。特此报喜——”
声音洪亮,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柳秀娘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婉晴紧紧攥着弟弟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差役将喜报交给林大山,又递上一个红封:“这是县尊大人给的喜钱,二两银子。恭喜林童生了!”
林大山接过,手都在抖。他忙从怀里摸出二百文钱——是早就准备好的,塞给差役:“二位差爷辛苦,喝杯茶。”
差役推辞两句,收了,上马离去。
院子里,林老栓和张氏也赶来了。老两口看着那大红喜报,一个劲地抹眼泪。林大河和林大江两家也来了,孩子们围着林舒,眼里全是羡慕。
“好,好!”林老栓连说几个好字,“咱们老林家,出读书人了!”
当天晚上,林家摆了三桌酒席。鸡是现杀的,鱼是林大山一早去河里捞的,肉是婉晴特意去镇上买的。三家人加上村里几位长辈,坐得满满当当。
席间,林舒成了绝对的主角。这个敬一杯,那个夸一句。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只以茶代酒,说话谦和有礼。
“舒儿往后有什么打算?”林大河问。
林舒放下筷子:“回大伯,明年有院试,我打算继续读书。”
“院试……”林大河咂咂嘴,“花费可不小。”
这话戳中了林大山的心事。他勉强笑笑:“走一步看一步。”
宴席散后,一家人收拾碗筷。婉晴洗着碗,忽然说:“娘,今天王婶来,又提起那户人家。”
柳秀娘手一顿:“哪户?”
“镇东头开杂货铺的赵家。”婉晴声音很低,“说他们家老二今年十八,读过两年书,如今在铺子里帮忙。想……想来说亲。”
林舒正在扫地,闻言抬起头:“姐姐才十六。”
“十六不小了。”柳秀娘叹口气,“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多半都定了亲。只是……”她看了眼女儿,“我想再留她两年。”
婉晴低着头,用力刷着碗,没说话。
夜里,林舒躺在熟悉的床上,却睡不着。他听着隔壁父母屋里低低的说话声:
“……院试至少得三十两。”是林大山的声音,“家里还有二十七两,可这一年还要开销。婉晴的嫁妆也得准备……”
“舒儿的考试要紧。”柳秀娘说,“婉晴再留一年,等我多接些绣活……”
“你的身子不能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