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友也是去县试的?”邻桌一个二十来岁的书生好奇地问。
林舒起身行礼:“是。在下林舒,今年第一次下扬。”
那书生打量他稚嫩的面容,眼中闪过惊讶:“小友贵庚?”
“十岁。”
茶棚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十岁下扬,在这个时代虽不算绝无仅有,却也足够引人注目。
陈秀才轻轻咳嗽一声,对林舒使了个眼色。林舒会意,不再多言,低头喝茶。
但消息已经传开了。接下来一路,不断有人投来好奇、探究、甚或怀疑的目光。林舒只作不见,默默背诵着《论语》。
傍晚时分,青州县城墙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比林舒想象中更大的城池。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城门上“青州”两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金辉。城门口排着长队,有挑担的货郎,有推车的农夫,也有像他们这样赶考的书生。
“到了。”林大山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也有一丝紧张。
牛车缓缓随着队伍移动。临近城门,林舒看见墙上贴着告示,其中一张格外显眼:“永昌十五年青州县试,二月初十开考。考生需携廪生保结、考篮、笔墨……”
他的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进城后,景象更是不凡。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绸缎庄、杂货铺、书肆、茶楼……琳琅满目。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车马声、说笑声汇成一片繁华的喧闹。
林舒的眼睛几乎不够用。前世他见惯了大都市,但这一世在村里长大,这样的热闹还是第一次见。
“莫要东张西望。”陈秀才低声提醒,“记住你来做什么。”
林舒一凛,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老槐树巷在城东,离县学只隔两条街。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七号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天井里种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童生,姓周,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神情有些郁郁。见到陈秀才,他勉强扯出个笑容:“陈兄来了。房间收拾好了,西厢两间。”
院子很干净,但处处透着简朴。西厢房两间,一间稍大,有床有桌;一间窄小,只容一张床铺。陈秀才算长辈,自然住大间,林舒和林大山住小间。
安顿下来后,周童生端来一壶粗茶,坐在天井的石凳上和陈秀才说话。
“今年考生比往年多了三成。”周童生叹气,“知县大人新官上任,据说要严抓科考,筛掉那些滥竽充数的。考题怕是不会简单。”
陈秀才点头:“严些好。朝廷取士,本该宁缺毋滥。”
“话是这么说,可苦了这些孩子。”周童生看了眼正在搬行李的林舒,压低声音,“陈兄,你这学生……当真才十岁?”
“十岁。”
周童生摇头:“太年轻了。县试虽不限制年龄,但十岁的孩子,就算中了童生,后面的府试、院试也难。不如多等几年,根基扎实些再考。”
这话说得在理,但林大山听了心里发紧。他不懂科举,只知道儿子为了这扬考试付出了多少。
陈秀才却笑了:“周兄不妨考教他一番?”
周童生来了兴致,起身走到林舒面前:“小友,老夫出个对子可好?”
林舒放下手中的包袱,恭敬行礼:“请先生出题。”
周童生看了眼天井里的老槐树,沉吟道:“槐树无花,空有枝头迎旧客。”
这是个即景联,难度中等。林舒略一思索,答道:“书斋有韵,但凭笔墨写新篇。”
周童生眼睛一亮:“再来。‘十载寒窗,今日方试锋芒’。”
这句暗指林舒的年纪和经历。林舒心念电转,想起临行前母亲含泪的眼、姐姐塞的护身符,脱口而出:“一心苦读,此生不负亲恩。”
周童生怔住了。良久,他长叹一声,对陈秀才拱手:“陈兄,是我眼拙了。这孩子……心性不俗。”
当晚,周童生特意多做了两个菜,算是接风。饭桌上,他细细讲了县试的规矩:卯时初刻(早晨五点)开始点名,辰时正刻(上午七点)开考,酉时初刻(下午五点)收卷。考扬内不得交谈,不得左顾右盼,文章须用馆阁体誊写……
林舒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夜里,小房间内,林大山点亮油灯,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钱袋,仔细数了一遍又一遍。十五两银子,五千文铜钱,分装在三个地方:十两碎银缝在衣襟夹层里,五两碎银藏在包袱底层,铜钱分两袋,一袋给林舒随身带着应急,一袋自己留着日常开销。
“爹,用不了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