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已经学完,开始学《中庸》。陈秀才教得越发仔细,每日不光讲文义,还要求背诵、默写、释义。林舒学得扎实,一部《中庸》读下来,不光字认全了,意思也理解了七八分。
只是家里的担子,眼见着一天重过一天。
这日散学回家,林舒看见父亲坐在门槛上,正揉着肩膀。林大山这几日在镇上码头扛货,一包百斤的麻袋,从早扛到晚。肩膀早就磨破了皮,结了痂又磨破,如今隔着粗布衣裳都能看见渗出的血印子。
“爹。”林舒走过去,挨着父亲坐下。
林大山忙把衣襟拢好,笑道:“今日学得如何?”
“先生讲了‘君子居其位而行’。”林舒说着,眼睛却盯着父亲的手——那双手的虎口处裂了好几道口子,看着就疼。
林大山没察觉儿子的目光,只点头:“这话在理。人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爹是庄稼人,就好好种地;你是读书人,就好好读书。”
正说着,柳秀娘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大山,来烫烫手。”
林大山起身,把手浸进热水里,疼得“嘶”了一声。柳秀娘眼圈红了,背过身去拿皂角。
林舒看着父母,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家里快撑不住了。前几日他听见父母夜里的低语——纸快用完了,墨也只剩半块,最要紧的是,陈秀才委婉提过,该准备买《论语》和《孟子》了。
这两部书可不比蒙学读物,一套下来要一两多银子。对农家来说,这是一年的结余。
那天晚上,林舒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是旬休,学堂放假。林舒一早起来,对婉晴说:“姐姐,咱们去后山采蘑菇吧。昨日下了雨,今日该出了。”
婉晴正在灶前烧火,闻言抬头:“你去?山路滑。”
“我小心些。”林舒穿上草鞋,“娘说过,春雨后的蘑菇最鲜,采回来给爹补身子。”
柳秀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竹篮:“去吧,早些回来。婉晴看好弟弟,别往深处去。”
姐弟俩便出了门。春日的后山一片新绿,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婉晴牵着弟弟的手,小心地避开湿滑处。
“这边。”她指着松树林,“松蘑爱长在这儿。”
果然,松针下藏着一个个黄褐色的小伞。林舒蹲下身,小心地采下,放进篮里。他采得仔细,专挑那些刚冒头、最鲜嫩的。
采了小半篮,两人继续往深处走。这片山林婉晴很熟,小时候常跟村里孩子来拾柴、挖野菜。她知道哪里长蕨菜,哪里长野葱,哪里在雨后会有成片的蘑菇。
“舒儿,你看那边。”婉晴忽然指着山坡背阴处,“那片青冈木下,往年常出榛蘑。”
两人走过去。青冈木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果然,落叶间冒出一丛丛灰褐色的榛蘑,伞盖还未完全打开,正是最嫩的时候。
“真多。”婉晴高兴地蹲下采摘。
林舒也跟着采,眼睛却四下打量。前世他虽是城里人,但读过不少杂书,知道一些山货的常识。这样的深山老林,又是人迹罕至的背阴处,说不定……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倒下的腐木上。
那木头不知倒了多少年,已经半朽,上面长满了青苔。但在青苔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
林舒走过去,蹲下身细看。
腐木的背阴面,长着几朵伞盖暗红、表面有漆样光泽的菌子。菌柄粗壮,伞盖肥厚,最大的那朵有碗口大小。
他心跳快了一拍。
前世在中药图谱上见过——这是灵芝。看品相还不差。
“姐姐。”林舒压低声音,“你来看。”
婉晴走过来,顺着弟弟指的方向看去,愣了愣:“这是……什么蘑菇?颜色怪好看的。”
“这不是蘑菇。”林舒小声说,“我在先生的书上见过图,这叫灵芝,是药材,很值钱。”
婉晴睁大眼睛:“药材?值多少钱?”
“不知道,但肯定比蘑菇值钱。”林舒小心地摘下最大的那朵,又将其余几朵稍小的也采下,用随身带的干净布包好,藏在篮底,“姐姐,这事不能告诉别人。”
“为什么?”
“财不外露。”林舒认真说,“若是让人知道咱们在山里采到值钱东西,往后这山就不得安宁了。而且……怀璧其罪。”
最后四个字他是从书上看来的,婉晴听不懂,但明白弟弟的意思。她点点头,神色严肃起来:“我晓得了,谁也不说。”
两人又采了些蘑菇盖在上面,这才下山。
回家的路上,林舒心里盘算着:灵芝怎么卖?卖给谁?镇上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