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儿今日就四岁了。”林大山看着儿子,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真快。”
柳秀娘给儿子擦擦嘴角:“一会儿娘带你去见陈先生。”
林舒点点头,心里其实有些紧张。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他知道自己必须把握好分寸——要比普通孩子学得快些,但不能快到让人生疑。
陈秀才住在林家老屋已经一年多了。村里凑钱给他修了屋顶,换了窗纸,如今屋子虽简朴,却整洁亮堂。堂屋里摆着六七张简陋的木桌,是村里木匠帮忙打的。
林舒跟着母亲进去时,已有四五个孩子到了。最大的林春生十二岁,是这群孩子里学得最久的,已经能认几百字,正在温习《千字文》。最小的就是林舒,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堂哥林秋收和林冬来。
“先生,我把舒儿带来了。”柳秀娘微微福身。
陈秀才从里屋出来。他比一年前气色好些,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见林舒,他笑了笑:“来,到先生这儿来。”
林舒走过去,按照母亲在家教过的礼仪,规规矩矩作了个揖:“学生林舒,拜见先生。”
声音稚嫩,动作却一丝不苟。
陈秀才眼里露出赞许:“好孩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学生了。学堂有学堂的规矩,你可知道?”
“知道。”林舒认真说,“要尊敬师长,友爱同窗,勤学不怠。”
这些都是昨晚父亲一句一句教他的。
陈秀才点点头,让柳秀娘放心回去。林舒被安排在最前面一张小桌子旁,桌上放着一块小小的石板,一支石笔——这是林大山特意去镇上买的,花了好几十文钱。
第一堂课,陈秀才没有直接教字。
他让孩子们坐好,缓缓说道:“今日新学生入学,我们先不讲书,先讲道理。你们可知,人为什么要读书?”
孩子们面面相觑。林春生想了想:“为了认字,以后不做睁眼瞎。”
“还有呢?”
林秋收小声说:“我爹说,读书能算账,不怕被人骗。”
陈秀才笑了,又看向林舒:“舒儿觉得呢?”
林舒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抬起头,用四岁孩子该有的语气说:“读书……能懂道理。爹说,懂道理的人,心是亮的。”
陈秀才一怔,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得好。读书第一为明理,第二为修身,第三才是谋生进取。你们记住,无论将来是否走科举路,读书都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这话对七八岁的孩子来说有些深,但林舒听懂了。他看着陈秀才,忽然觉得这个落魄的老秀才,心里藏着很多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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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蒙是从《三字经》开始的。
陈秀才在黑板上写下“人之初”三个大字。那是林舒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见正经的板书——字是端正的楷体,笔画清晰,结构严谨。
“跟我念:人、之、初。”
“人、之、初——”孩子们拉长了声音。
林舒跟着念,眼睛却盯着那几个字看。这个时代的文字和他前世学的繁体字基本一致,这让他松了口气。最难的一关过了——如果文字完全不同,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学得快。
“人之初,性本善。”陈秀才一句句教,解释每句话的意思。
林舒听得很认真。他发现陈秀才讲课有个特点:不只是教认字,更注重讲背后的道理和故事。讲到“昔孟母,择邻处”时,他讲了整整一刻钟的孟母三迁,告诉孩子们环境对人的影响。
林春生这些老学生早就听过,有些走神。但林舒听得津津有味——这是他了解这个时代价值观的好机会。
上午学六句,下午复习。散学前,陈秀才让每个孩子都在石板上写“人”字。
林舒握着石笔,小手有些抖。他努力控制着,一笔一画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人”字——这是他故意写歪的。一个从未拿过笔的四岁孩子,第一次写字就工整,那太可疑了。
“慢慢来。”陈秀才走过来,握住他的小手,“手腕要稳,这样……”
老人的手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墨香。林舒感受着那力道和方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散学时,柳秀娘来接他。陈秀才特意对她说:“舒儿这孩子,坐得住,听得进。是块读书的料。”
就这一句话,让柳秀娘眼圈红了。她紧紧牵着儿子的手,回家的路上一直没说话。
直到进了院子,她才蹲下身,抱住林舒:“舒儿要好好学,爹娘……爹娘一定供你。”
林舒也抱住母亲:“娘,我会好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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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