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四个多月了。他能稳稳地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会跟着人影转动。柳秀娘把他放在炕上,用旧布缝的软枕围成一圈,让他靠着坐。
“我们舒儿真厉害。”婉晴趴在炕边,手里拿着个布老虎逗他,“看这里,弟弟看这里。”
林舒的目光追着布老虎,伸出小手去够。他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比起前两个月已经灵活多了。前世那些关于婴儿发育的知识在脑子里模模糊糊的——大概是该学翻身的时候了。
他想试试。
小身子往左侧使劲,肉乎乎的手臂撑着炕面。一次,两次,第三次时,他成功翻了过去,趴在了炕上。
“娘!娘!”婉晴惊喜地叫起来,“弟弟会翻身了!”
柳秀娘正在灶前添柴,闻声忙擦手进来。看见儿子趴在炕上,小脑袋努力抬着,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她眼眶突然就湿了。
“真快……”她喃喃着,蹲下身轻轻抚着儿子的背,“我们舒儿长得真快。”
林舒趴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小脑袋往下一垂,脸贴在炕上。柳秀娘笑着把他抱起来,在怀里轻轻摇晃:“累了吧?娘知道,我们舒儿最努力了。”
林大山从地里回来时,婉晴第一时间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爹,弟弟会翻身了!”
林大山放下锄头,洗净手,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他把林舒举到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仿佛要把他每个变化都刻进眼里。
“好小子。”他声音低沉,眼里有光。
冬天来了,第一扬雪落下来时,林舒七个月大。
他已经能坐得很稳,还会尝试着往前爬。柳秀娘把炕烧得暖暖的,在炕上铺了层旧棉被,让他自由活动。
这天下午,林奶奶张氏来了,怀里揣着两个烤得香甜的红薯。
“天冷,给孩子们暖暖胃。”她把红薯递给婉晴,自己脱鞋上炕,把林舒抱到怀里,“哎哟,我的乖孙,又重了。”
林舒靠在奶奶怀里,闻到老人身上淡淡的烟火味和皂角香。张氏的手掌粗糙,但抚摸他的动作很轻。
“秀娘,有件事跟你商量。”张氏一边逗孙子一边说,“开春后,我想着让大山跟他二哥学学编筐。农闲时编些筐啊篓啊的,拿去镇上也能换几个钱。”
柳秀娘正在缝补婉晴的冬衣,闻言抬头:“娘说的是。大山他有力气,手也不算笨,学这个应该快。”
“就是这个理。”张氏叹气,“你们这一房,就大山一个劳力。婉晴渐渐大了,舒儿还小,你身子又……总得想法子多挣些。读书可是个烧钱的事。”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柳秀娘听懂了。
村里人都说林家小儿子安静得不寻常,怕是个读书的料。这些话传来传去,自然也传到了林家人耳朵里。
“娘,舒儿还小呢。”柳秀娘柔声道。
“小才要早打算。”张氏看着怀里的孙子,小家伙正专注地抓着她衣襟上的盘扣,“咱们这样的人家,供一个读书人不容易。但只要孩子有出息,砸锅卖铁也得供。”
林舒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科举之路有多艰难,更知道农家供一个读书人要付出什么。前世那些历史书里,多少家庭为此倾尽所有。
这一世,他不想让家人那么辛苦。
他要快些长大。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家三房又聚在一起。男人们在堂屋说话,女人们在灶房忙活,孩子们在院里玩雪。
林舒已经九个月了,穿着柳秀娘新做的棉袄棉裤,裹得像个小球。婉晴把他抱到门口,让他看院里堂哥们堆雪人。
“那是大堂哥林春生。”婉晴指着最高那个男孩说,“二堂哥林秋收,三堂哥……哦,就是二伯家的冬来,那个小姑娘是春丫姐。”
林舒认真看着。这些面孔他大多在满月宴上见过,但那时他还看不清。现在好了,一张张稚嫩的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春生堆好雪人,拍拍手走过来:“婉晴,把舒儿给我抱抱。”
婉晴小心地把弟弟递过去。春生已经有些少年模样了,抱孩子的动作却笨拙,引得王氏在灶房门口笑:“春生,你那样抱,舒儿该难受了。”
“我轻点,我轻点。”春生调整姿势,让林舒靠在他臂弯里。
林舒看着这个大堂哥。春生的眉眼像大伯林大河,憨厚朴实。他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舒儿,叫哥哥。”春生逗他。
林舒张了张嘴,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他其实在尝试控制发声——作为婴儿,他需要从头学习语言,但前世的语言中枢似乎给了他一些优势。这几个月的倾听,让他对这个时代的官话和方言都有了初步的感知。
“啊……哥……”
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