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辰时,王府前院已然动静不小。
三辆仪仗车整齐停在府门外,王府侍从衣着整肃,按列站好,气氛沉肃得仿佛不是送王妃回门,而是送什么贵人出征。
细雨未落,晨风带着些微凉意吹过前院,将锦旗轻轻扬起。
楚琰站在东廊石阶上,身着深色常服,未披官袍,却仍显得清贵而沉稳。他左手执伞,右手负于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被丫鬟簇拥着缓步而来的倩影。
洛瑶今日着一袭月白团花褙子,头发半绾,用一支并不张扬的金玉发簪别在鬓侧。面上未施粉黛,只略描眉目,显得清减而温顺。
她走得极慢,像每一步都踩着节奏,在人目中稳稳拾级。
而楚琰的目光,从她出门那一刻起,便未曾挪开。
她今日太安静了,跟之前他观察到的她……不一样。
她在隐藏。
他心底已有定论。
“王爷。”洛瑶站定,恭敬行礼。
“王妃气色不错。”他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审视。
“王爷赐药有方,臣妾已无大碍。”她微笑,端庄柔顺。
“行李都备好了?”
“是。”
“那便上车吧。”
楚琰侧身,亲手将伞向她那边微倾,示意她随他同行。
洛瑶轻轻一愣,随即温顺应下:“多谢王爷。”
她提裙上前,踏上第一步车阶时,风恰好掀起她裙摆一角,露出里面层层压边的浅灰裙裾——那是庶女出身常着之制。
楚琰眸光一凝,却没说话,只默默记下。
她上了车后,车帘被侍女放下,他站在外头,望着那道锦帘久久不语,直到马蹄声响起,他才轻声吩咐:“出发。”
整支车队缓缓驶出王府。
府中众人皆在看。
看王爷亲送,看王妃体弱,看那阵仗排得一丝不乱,仿佛那不被看好的“替嫁庶女”,竟真的稳稳站上了王妃的位置。
而在车内,洛瑶坐得极端正,手中紧握一方帕子,帕角早已被捻得皱成一团。
她闭了闭眼,系统适时冒头:【宿主,你现在心跳93,唾液分泌下降,是焦虑情绪上来了哦……】
“闭嘴。”她低声,“我现在只想撑住别吐。”
【要我放点舒缓音乐吗?我们有青丘古琴曲、太虚禅音、和田沙鸣……】
“你再吵我现在就心跳过百。”
【收到,保持静默模式.jpg】
马车一路缓缓行至外街,轮声碾过石板,沿途人群纷纷避让,不敢高声喧哗。
洛瑶坐得端正,慢慢抬起手,将那道浅灰纱帘轻轻拨开。
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晨凉,也带着街边茶香与马蹄踩水的声响。
她往外看了一眼——
楚琰未坐车,而是身着深墨披风,骑马随行。他勒马在她马车一侧,整个人沉稳矜贵,神色不动,只单手执缰,眼神却仿佛从她揭帘那刻起,便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们目光对上,风声像突然停了。
他居高临下,却没有一丝傲慢,只那双眼,深得像望不穿的潭水。
风吹起车帘一角,洛瑶伸手将它稍稍拨开些,露出半张侧颜。
“王爷。”她先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点乖巧,又像是随口寒暄。
楚琰勒了勒缰,坐在马上回头看她。晨光从他身侧斜落下来,映得他眉眼冷峻而清晰。
“王妃这是,想同我说话?”他说得轻,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像是冷冷的湖水里投了一粒石子,泛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只是透口气。”洛瑶低头拂了拂鬓发,“车里太闷,怕是连气都透不畅。王爷倒自在得多。”
“自在?”楚琰淡淡一笑,却未必真在笑,“本王在你马车后头,走了三里,你现在才发现。”
她指尖在帘角一紧,仍维持得体微笑:“臣妾愚钝,还望王爷莫怪。”
楚琰却道:“王妃近来倒是比入府之初,聪慧了许多。”
洛瑶心头微跳,却只能笑着接话:“许是王府风水好,养得人快。”
这话一出,楚琰忽而沉默了一瞬。
“本王见你这些日子,气色确实好了不少。”他语气温柔得近乎体贴,“若是连回娘家也能继续养着,便再好不过。”
她面色不动,手却在车内捏紧了绣帕。
“王爷厚恩,臣妾自当感念。”她低声道。
“你若真感念,”楚琰盯着她,声音忽而低沉下来,语气也慢了几分,“就该告诉本王,你到底是谁。”
马车里瞬间一静。
洛瑶几乎是在心头骂了句脏字——
……真不绕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