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离别时感慨,是不变的固定曲目
    黑袍下摆扫过烬都的青石板路时,不是轻擦,是带着一路风尘的“掠”。

    ——边缘磨出毛边的布帛裹着风,蹭过石缝里嵌的沙砾与干结血痂,卷起点点碎尘。

    又在凌尘落步时,被他鞋尖轻轻碾回地面。

    木斧悬在腰间,不是晃,是随着他沉稳的步幅“悠荡”。

    斧柄裹着的旧布磨过腰带铜扣,每一下“咔嗒”轻响,都成了喧嚣里唯一的准星。

    他走得极稳,左脚踩在两个撕扯腐肉的妖魔五步外,右脚刚好避开醉妖兵踢飞的木勺。

    左手边那对妖魔是青面獠牙的兽形,前爪深深掐进半块发黑的兽尸里。

    指缝间淌下的污血顺着石板缝蜿蜒。

    其中一个猛地撕下大半块肉,喉间滚出“嗬嗬”的狞笑,碎肉上的筋腱还挂在齿间;

    右手边的麻衫小贩早被撞得蜷在地上,粗布裤膝头磨出破洞,渗着血。

    他想爬起来去捡撒了满地的药草。

    ——枯黄的艾草、带黏液的车前子,还有几株裹着泥的甘草。

    可刚伸出去的手,就被妖兵踏来的铁蹄狠狠碾在腕边。

    药草瞬间成了烂泥,黏在蹄铁上,随着妖兵的醉步甩得满地都是。

    星月缩在凌尘身侧,整个人几乎要贴进他的黑袍阴影里。

    银白的尾巴尖不是“探”,是像受惊的小蛇似的,从袍摆下悄悄翘起来,毛梢还颤了颤,却被她猛地蜷起手指按回去。

    ——小爪子攥着储物戒的力道,是指节泛白到连掌心都掐出了戒面的纹路,戒身上的暗纹硌得她指腹发疼。

    可她半点不敢松。

    她没敢抬眼,眼帘垂得低低的,只盯着凌尘黑袍下摆的褶皱,看那布帛随他的脚步撑开又收拢,像盯着一道不会倒的屏障。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鼻间吸进的风里混着血腥味。

    她下意识抿紧嘴,舌尖尝到点发苦的涩意。

    克己走在最外侧,恰好与星月分守凌尘两边。

    牛皮本子不是“按”在胸前,是胳膊肘抵着心口,把本子紧紧夹在小臂与胸膛之间,指尖无意识地刮着封面磨出的毛边。

    先前见着这般凶戾的妖魔,他还会攥着本子往后缩,眼睫抖得像风吹的草。

    可此刻再抬眼扫过那些龇牙咧嘴的面孔。

    ——有的妖魔耳后还挂着干涸的血珠,有的獠牙上沾着没擦净的碎肉。

    ——他眼里早没了惊

    惧,只垂着眼,像看路边被踩碎的石子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人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凌尘,脚步都跟着他的节奏,不快不慢地往城门方向挪。

    刚绕过那摊被碾烂的药草,粗哑的喝骂突然撞进耳朵:“快滚!不长眼的东西!”

    克己正盯着石板上一朵被踩烂的小紫花发怔,压根没留意身侧冲来的身影。

    ——那长着两根弯獠牙的壮汉是熊形妖,肩宽得能占去小半条路,撞过来时带着股冲鼻的酒气与酸臭的汗味。

    克己下意识往旁边躲,后腰却先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攥住。

    是凌尘的手,指尖刚好搭在他粗布腰带的活扣上。

    力道不大,却稳稳把他往回拉了半步,刚好避开熊妖撞来的势头。

    下一秒,熊妖的肩膀就结结实实撞在凌尘背上。

    凌尘连脚步都没动,反倒是那熊妖自己像撞在实心石墙上。

    肩膀“咚”地闷响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脚边踢飞的小石子滚到路边,刚好砸在那对撕肉妖魔的脚边。

    熊妖瞪圆了眼回头,刚要扯开嗓子把脏话骂出来,视线却撞进凌尘兜帽下的眼睛。

    ——那双眼很静,没有怒,也没有厉,就像烬都难得放晴时的天空,平平静静的,却让他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了壳。

    他悻悻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鞋尖在地上碾了碾。

    又恶狠狠地瞪了克己一眼,才骂骂咧咧地转身,顺着人流往角斗场方向走了。

    等熊妖的身影走远,凌尘才松开攥着克己腰带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他后腰沾着的灰。

    三人没再多耽搁,继续往城门走,风也渐渐转了向。

    ——先前是裹着血腥味的乱风,此刻却从西边直直刮来,浓得呛人的血腥气慢慢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角斗场方向飘来的铁锈气。

    那不是铁器本身的味道,是无数柄刀斧砍在石台上、溅起的石屑混着干涸血迹的味道。

    冷硬得扎鼻,还带着点被烈日晒了整日的烫意,顺着风钻进衣领,连呼吸都跟着发燥。

    随着这股味道越来越浓,凌尘的脚步也慢慢顿住。

    ——不是突然停住,是步幅一点点变小,最后脚掌完完全全贴在石板上,再没往前挪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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