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似乎是非要抓住那头野猪不可。
膝丸经常看不懂自己这位【兄长】在想什么的,但他也不愿驳了对方的兴致,只能顾忌着对方腹部的伤,将刃扶下躺好。
【髭切】躺下后,【膝丸】小心地掀开他的衣服,看向腹部的伤口。
果不其然,伤口渗出的黑血已经将腹部的纱布绷带浸透了。
愧疚与心疼再次涌起,膝丸低声道:“对不起……”
【髭切】从外套里拿出绷带扔给膝丸,让他帮忙换上。
“为什么要对我道歉?膝丸。”
【髭切】看着另一头跳动的火焰。
膝丸纠结着,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情况和【髭切】说清楚。
“【阿尼甲】,其实我......”
膝丸手上换纱布的动作停下。
他看见火光映在【髭切】眼里,火苗在他瞳孔中颤抖,像一双砂砾含入其中,将镀过日暮余晖的金眸绞成了凄荒的血色残阳。
膝丸脑子变得空白。
在他的印象中,“髭切”绝不是这样的刀。
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兄长】人设崩成这样!?
膝丸磨了磨自己的虎牙,虎视眈眈地看向本丸的方向。
“不要对我道歉。”【髭切】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膝丸见状也只好把未说完的话留到下次再说。
第二天清晨,膝丸走到洞口外,正见山间薄雾与漫山碧翠揉在一起,呼吸间,空气中都漂浮着湿漉漉的植物气息。
“是薄绿吧。”跟着走出来的【髭切】忽然提起这个让膝丸感觉遥远又熟悉的名字。
“啊,是的,这是义经公给我取的名字,当时他所见的,应该也是类似的景色吧。”
提起源义经,膝丸总不免有些感慨。
“嗯——真是可惜呢。”【髭切】转了转眼睛,“膝丸认为,义经那样的战争天才,最后为什么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膝丸从模糊混乱的记忆中抽丝剥茧:“义经的作战才能无可争议,但在战争之外,他似乎很不擅长揣度人心,冒犯了兄长,这才落得那样悲伤的结局。”
“膝丸是这样认为的吗?”
两刃一边走着,一边慢慢交谈。
“膝丸觉得,如果他能够收敛锋芒,更加恭谨,更加顺从赖朝的心意,就能活下来吗?”
膝丸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直觉自己的回答一定会被【髭切】反驳。
“如果义经想要活下来,我觉得比起委曲求全,琢磨着如何更周全的侍奉兄长,不如专注自我,让世人都见识到自己的才能。”
“簇拥着月亮的星辰终会先于月亮陨落,刺破深山雾障的太阳才能永恒。”
所以不要盲目地跟随拥戴我,自身强大才得以恒久。
这是【髭切】想要传达给膝丸的意思。
膝丸认真点头:“【阿尼甲】,我明白您的意思。”
要尽快变强,强大到足以与兄长时刻并肩,让兄长无法舍弃自己,这才是作为弟弟的生存之道!
“不过您的观念有一点我不太赞同。”膝丸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
“作为身外之物,我确实无法明白义经的心中所想,但透过他所传递给我的情感,我并不觉得侍奉兄长是件让人委曲求全的事情。”
“一如我心,侍奉兄长,让兄长幸福,我这具人身所拥有的心脏才得以满足。”
“当然,我并没有指责您的想法不正确,毕竟您作为源氏统领刀,必然看的是更宏远的东西。”
“所以您无需对我的想法有所回应,只要您能够认可我......‘髭切’和‘膝丸’是感情很好的兄弟就足够了。”
两刃走在山间的雾霭中各怀心事,直到看到那头被五花大绑,浑身是伤,已经晕厥的野猪,气氛才缓和下来。
“呀呀!看来这只可怜的野猪被藤蔓缠上了呢,既然如此我们就赶快把它抬回去杀掉,让它尽快解脱吧。”【髭切】捏着故作惊喜的欢快语气说。
膝丸看向绑着野猪的铁索:“山上还长这种品种的藤蔓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刀可以拥有人身的话,土地里长出铁藤蔓什么的也并不稀奇啊。”
野猪听到动静艰难地睁开眼,在看到【髭切】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不久前被揍得屎尿齐流的情景,立刻又晕了过去。
膝丸摇了摇头,准备直接把这头并不怎么大的野猪扛回去,却被【髭切】阻止。
只见【髭切】从不远处的地里拔出一只扁担。
“这有棵很合适的树,刚好适合我们一起把野猪抬回去。”
膝丸看着那根笔直光溜的扁担,眼神渐渐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