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奇怪:“此子近日在忙什么?每日没脚猫似地疯跑!”
“三弟莫怪。”李肃含笑看着他,手里的折扇刷啦声合上:“咱们府里的三郎被任命做了巡检和团练队率,如今可是忙得很呢?”
“巡检?队率?”李严哈哈大笑:“好、好,让他去忙吧,只要不来惹事便好!”
李肃听了,望着李丹背影抚须含笑。
李丹听到了三叔在自己背后的笑声,但他不打算计较。虽然他知道凭前世的本事自己也搞个举人、进士应该不难,但他不想同伯父、三叔比较高下。
以前他觉得自己既然不想权倾朝野、改朝换代,要自投苦吃考那科举作甚?
不过赵重弼给他指点了方向,就是后世时髦的那句“活在当下”。
自己懂那么多,挣钱应该不在话下。
守着姨娘全家平安,再有机会把梦儿接回来生俩胖娃,这是李丹心里顶重要的两件事!
假使都能办妥,管他们在背后说些什么?
和韩家、陈家联手做马车生意,仅此一项李丹敢说自己两年后便不愁银钱了。
然后便是有个身份,哪怕只是秀才,可以让县令平等起坐,家人子弟不必服役、交苛捐杂税,这辈子小富即安也就算很好了。
李丹嘱咐好李彪,看了会儿练兵,然后自己带着毛仔弟去车马行。
伙计引他们进后院,李丹在厢房里看见个人正围着桌子转来转去,是陈三文在看自己做出来的车架小样(模型)。
“哟五郎起这么早?”李丹话才出口便注意到他眼里的血丝,不禁惊疑:“你这是……一宿没睡?”
陈三文嘿嘿地笑算是默认。李丹跌脚:“这是何苦?”
“你不是要得急么?再说,我这小样做出来越快,父兄造图、选材、开锯就越快,工期才能短。”
他指指小样:“只是我没想明白一件事,离合刀一打开,前后两对轮子能同步转向、进退,这没问题了。
可你知道咱们出了城路没有平地,越往东走山路越崎岖。
这么大个车厢异于寻常自身就颇重,加上货物,遇到前后上下,或两侧高低不同,颠簸岂不更甚于双轮车?
上面纵然能装几十石货物,到地方碎得七七八八,人家买卖可怎么做?如何解这个难题,我却一夜没想好。”
他说着,从旁边拿起做好的货箱模型,放在车架上。
“还有,车跑得快意味着车轮、辐条和车轴磨损就严重,这又如何解决?”
“兄真是个明白人,一看便知问题所在!”李丹叹服,原来这个时代也有眼光很厉害的人物。
陈三文笑着摆手:“李三郎过奖,我不过是从小看着父兄做这些,好奇爱玩自己瞎琢磨而已,哪敢当‘明白’二字?”
李丹想了会儿,伸手拿起车厢看看它的底部,又俯身瞧了会儿车架,喃喃道:
“那西洋地势比我们这里平坦,怕他们也没想过车子如何走这么多的山岭和崎岖道路,看来不可照搬,需按我中国之国情将它改改。”
“改?怎么改?”
李丹边掏铅笔和笔记簿子,边指着车厢、车架和轮子说:“我们得想办法,在这三者之间加装减震器。”
“减震器?”
“你看,车轮与车架间有四个接触点,车轮在地面上的颠簸会通过这四个点传至车架。”
李丹画了个长方形,涂黑四个点。然后在纸张空白处画出了叠加的弓形钢板。
“你看,每块钢板的尺寸、软硬假使不同。
上方车厢和车架产生向下的重量,下方轮轴因颠簸产生对上方的挤压,都可以通过钢板压力可以得到层层释放。
车轮轴和底架间、底架与车厢龙骨间安装若干这样的装置,便可起到承托并减震的目的。岂不是前后左右都照顾到了?”
“妙呀!”陈三文击掌叫道:“果然是个好主意,三郎如何想到的?”
“要看问题的来源出在哪里,只要解决源头就解决了一切!”李丹说:“妇人出门时,车夫都在轿厢里铺垫毛皮、棉被,为的不就是减轻颠簸吗?
一般车轮轴套直接固定在底架上,底架又固定于车厢,所以地面不平产生的颠簸直接通过车轮传递上来,坐在车厢里就会觉得震动强烈。
那么在轮轴、底架和车厢间加入某种设计,好像它们铺叠多层棉被,是不是可以减轻传递,颠簸感就少多了?
这不过是把给妇人增加铺垫的思路用在车具上。加装减震器,就像是给车厢、底架铺上了棉被、毛皮。
货物感觉舒服,既减轻减轻磨损、减少损坏率,车辆可以用得更久,而且货物也更安全。”
说完又问他:“可晓得什么是弹簧?”
陈三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