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一看也乐了,转身到街面上钱铺,掏出两张钞换了一笸箩铜钱,边走边撒,引得大群小孩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门前,李丹将笸箩里剩余的钱尽数抛出去,趁人群蜂拥趋上之际找空子跳到门里。
笑嘻嘻地问李朴:“老爷叔,三叔回来没?我听到消息就往回赶来报信,不想还是迟了。”
“三老爷还未回,可他已经在路上听说,派了路宁骑驴子先回,说是今晚即可到家。
三奶奶得信正在堂上哭,大奶奶同二奶奶正劝哩。”李朴的老辈同李丹的祖父是庶支兄弟,也算长辈,看到小辈里又出了位举人老爷,乐得满眼泪花。
李丹闻言赶紧往后堂来,刚绕过穿门就看见丫头、婆子们堆在堂外正叽叽喳喳,他无心去管,绕过东廊径直进去。
“哟,都到啦?二兄、四弟,恭喜大兄高中!”他进门先给李靳、李勤兄弟作贺,因为他俩和新举人——这辈人里最年长的李著——同是三叔李严之子,异母所生。
李著是三房大奶奶舒氏亲生,李靳和李勤则是妾室崔氏所产。
李著得中,李靳与有荣焉,却作矜持状,背着手点点头微笑道:“兄长得中,不出我所料。以他的才华,估计再高走一步也是可能的。”
“哦?兄竟能猜到大哥中举?那么二兄,以你才情与大哥相较哪个更厉害?”老实人害死人,李勤一本正经的问话让李丹、李硕兄弟都憋了笑扭过头去。
李靳不知该如何回答,面对弟弟期待的目光又不好不答,只得说:“文无第一么,说什么谁更厉害?
大兄长我数岁自然对圣人之言理解深刻。你且看我如大兄般年纪时,定也是高中红榜、或要金殿对问的。”
“二兄,我听说皇帝身高九尺甚是威风,昔年竟有新榜进士在殿上战栗不能答者。”李硕故意碰碰身边的李勤肩膀道。
李靳从小瘦弱,不像弟弟们一个赛一个地结实。李硕明面和李勤说话,实际却在讥讽他。
这李硕年纪虽小却已有秀才功名,李靳不敢批评,瘪着嘴觉得很憋屈。
“阿弥陀佛,还好父亲叫我习武,我可以不受这等罪!”李勤摇头。
李严认为家里要有文、有武。李勤从小老实、健壮,所以被他往武生路上培养,跟了两位师父学习骑射功夫。
由于经常私下切磋的原因,他倒是这辈堂兄弟五个里和李丹走得最近的。
“嘁,看你这胆子!”李靳看不上这个“粗鄙武夫”的弟弟,自己瘦弱但不妨碍他鄙视别人:“皇帝威风那是自然,可也没必要吓成这样子嘛!
为臣子的要尽忠职守,要大胆规劝、直言进谏。都似你这般,如何对奏国事、为君分忧?”
李丹不想和兄弟们混搅和,忙道个罪进里屋请安、道喜,进门一看满屋子人。
长房窦大奶奶今天破例让李严的正室舒三奶奶坐在中间主位,正用帕子为她揩抹泪花。窦大奶奶身后站着长房的福、禄、寿三个女儿,下手是长房的苏氏和文氏两位姨娘。
李丹先和母亲(高二奶奶)请安,再向两位婶母及各位姨婶请安。
二奶奶笑盈盈地叫人搬张绣墩来让他坐,笑着说:“你们看,今天大郎中举,连带着三郎都规矩了好些呢!”这话引得大家都掩口轻笑。
李丹红了脸,赶紧引开话头说:“母亲不知道外面有多热闹,抓喜钱的人站了满巷子,儿子在门前亲自撒了一簸箕呢!”
“唉,大郎真是个好孩子!可惜长房没那样福分!”窦大奶奶说着羡慕地撅起嘴来,身后两个妾苏氏和文氏都低下头去。
“大嫂莫急,两位妹妹都年轻,说不定……。”
二奶奶忽然意识到李丹在场这样讲话不合适,忙住了口,拍下额头对他说:“对啦,你三叔着人带话回来,说今晚打算在鸿雁楼请客。
你刚进来时我们正说此事似乎不妥,你大伯母的意思是不是在家里摆几桌意思下就好。三郎如何看?”
“呃,二兄什么意见?”
“他?人家名士风格,将来出将入相的。才不乐意过问这等‘鸡毛蒜皮’!”三奶奶舒氏撇撇嘴,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小声道:
“不是说嘴呵,他一心想比过他大兄去。嘁,我看这辈子是不能够了。真的,你们瞧瞧他那做派、气度,哪点比得上我著儿?”
二奶奶见众人尴尬,忙挥挥手:“我儿,问你话呢?鸿雁楼的事……?”
“母亲,孩儿以为大伯母说的真真是高见。
如今国丧未满不宜张扬,陈家的事例就在眼前,缇骑还在县内未走。
这时纵然大兄高中,咱们最多也就是放两声爆仗,撒些喜钱,人也无可厚非的。
可再要进一步订酒楼、摆大宴,怕就过了。
孩儿以为三叔一时高兴,许是忘记这个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