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摔在草坪上,捂住胸口不断剧烈咳嗽。
直到肺叶中的湖水全部咳出,云栖才脱力躺下。
被水糊住的眼帘让她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大婚喜烛爆裂的噼啪声,混杂着她冰冷淬毒的声音,在她脑颅内反复回荡。
云栖抬手,想要触碰刺得她双眼生疼的天光。
她却依旧感受不到暖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灵魂上来回拉锯。
她曾经竟然如此狠心地伤害过另一个人。
她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一只手,坚定地,带着真实的温度和湖水的湿意,抓住了她。
是楼衔月。
他身上的金袍浸透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还在向下滴水。
云栖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看去。
他身上没留下多少伤口,但此时能见的都深可见骨。
“还能站稳吗?”
拽着她起身,楼衔月见她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问道。
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云栖缓缓点头。
“楼师兄!”“师兄!”
几位仙吏沿着白蛇消失的方向追过来。
其中笑得最灿烂的高马尾少年看他这狼狈模样,赶紧从他宝袋里掏出一件鹤氅:
“我就和师姐说,你这么厉害的大妖不会死。”
如遭雷劈,云栖定在原地。
白玉京……知道道友的身份?
她抬眼扫过他们的神情,确实没有任何排斥厌恶,或是惊讶。
他们接受。他们叫他“师兄”,毫无隔阂与芥蒂。
原来,他不再是雪地里孤独蜷缩、被人丢弃的孩童。
他走出来了,他走进了一个阳光普照、被爱包围的现在。
接过鹤氅,楼衔月将它披在她身上。
布料带来少年掌心的温度,也带来许多打量的目光。
即使楼衔月此刻已是温和疏离的气质,他做此举动完全符合教养,并无其他含义。
但云栖却像个鹌鹑把脖子缩进大氅里。
楼衔月转身,挡住些许视线。
鹤续见状,藏不住地露出虎牙,继续从宝袋掏出另一件大氅:“无妨无妨,我多的是,一人一件。”
仙吏被他的宝袋吸引走,“哇!鹤师弟你的宝贝也太多了点吧!”
“你们财神殿是真的有钱!”
众人簇拥着楼衔月往远离她的方向走去。
有了喘息的空间,云栖仿佛才真正活过来。
她回头。
阴尸与邪祟正从结界碎裂的长诀城疯狂涌出,像地狱打开闸门。
而在长诀城四方,悬空错落立着数十道身影。
他们清一色穿着白玉京的服饰,整齐划一地结着手印。
灵力的光芒萦绕着长诀城,交织成一张覆盖半边天空的巨网。
黑潮撞上光网,停步不前。
巨网下方持剑仙使捏诀,万道剑气一同下落,阴尸哀嚎遍野。
没有喊杀声,没有混乱。
只有让人生畏的、法阵恢弘而规律的运转声。
长诀城就在这样的声音中轰然垮塌。
腾起的灰尘淹没所有执着与不舍,遗忘所有挣扎与痛苦。
长诀城就这样消失。
眼前片刻眩晕,云栖摇摇头。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惹得她再次清醒。
云栖低头,她看到被“影子”触碰过的地方,缕缕不详的黑气正从皮肤下渗出。
她下意识掐灭。
身体的状况仿佛才将她拉回现实。
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云栖口中涌出鲜血。
在她快要倒下时,楼衔月的黑靴再次赶来,他蹲下身,扶住她:“师弟,药。”
嘴里不知被喂进什么,云栖眼前事物再次清晰。
指尖隐隐作痛,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该走了。
云栖避开道友的手,自己撑住地面,站起身来。
楼衔月身形一滞,随即很快同她起身。
云栖努力保持无事的模样,在他开口前,先一步道:“道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但你与我的结盟,便到此为止。”
“师父已故,云栖再无心愿,”她将竹枝递上,交到他手中,“这上面装载着长诀城的证据。”
“无面神像背后的秘密,还是需白玉京的各位仙吏揭开。”
云栖退后几步,不去看他的眼睛。
脱下身上的大氅,她学着余庆的姿势行礼:“云栖拜别诸位。”
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