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的呼啸、结界的悲鸣在她耳中共振成嗡鸣。
精神与肉身双重透支,让现实的景象在她眼前摇晃。
她这个血包失去作用,石像因失去力量来源而陷入疯狂。
头上笼罩着一片死亡阴影,随之压下的是石像的巨掌。
意识自己可能被做成肉饼,云栖再次调动身体内的那股力量。
灵力聚集、溃散。
云栖倏然睁大眼睛。
力量失灵了。
身体不断翻转,犹如空中飘落的一块破布。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刹那——
无数幽蓝光点从巨石缝隙中轻柔地飘散出来,无面神像在她眼前无声裂解。
下坠骤然停止。
云栖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升腾盘旋的萤群猛然向她席卷而来。
同样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云栖心悸一瞬。
预想中焚烧的疼痛没有到来,如铁铸箍住她的手臂却有细微地颤抖。
楼衔月用难以想象的力量,将那股毁灭性的火焰硬生生扭转方向,尽数返回自身。
抱住她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二人滚落,有力的手臂死死将她按入怀中。
直到一切平息,云栖才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楼衔月近在咫尺的脸。
他肌肤上妖纹缓缓褪去,脸色苍白如纸,发丝和着血迹粘连在脸侧。
那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因此刻剧痛和虚弱显得格外漆黑真实。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云栖姑娘看到了,在下是妖。”
云栖的心脏像被这句话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所有的声音远去,只剩下他苍白的脸,和那句平静的宣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而酸楚的情感堵住她的呼吸。
他平静的口吻让她不清楚他是以何种心绪道出。
但他救了她,代价是暴露被视为不详的身份。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石像碎片再次聚合的、令人牙齿发冷的摩擦声。
危机并未解除。
云栖猛地回过神,她没时间犹豫,也没资格恐惧。
她几乎是本能地,更用力地撑起他的身子。
云栖将他一条手臂环过自己的肩头,声音沙哑而坚定:
“先离开这里……道友。”
妖力荡平的废墟让道路异常崎岖,但也好在没有邪祟阻拦。
一切似乎都在等待重启。
看云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来支撑他,每一步都踩得艰难,楼衔月突然虚声低语:
“姑娘不丢弃我,是仙使光明的身份,还是待人温和的品性赢得了信任?”
云栖被他问得一时语塞,步伐微顿。
楼衔月却像是从这片刻的沉默中汲取到了某种冰冷的答案。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楼衔月垂下脑袋,将额头虚虚地抵在她单薄的肩上,眸色变暗。
“无妨……无论是哪样,我现在都有。”
听楼衔月虚弱的咳嗽声,云栖掺杂些无奈地搀紧他。
“我信任的是,我身旁的道友。”她还是开口回应。
楼衔月彻底安静下来。
云栖趁机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楼衔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随即,像对抗她那句“信任”带来的、不知是喜是悲的震荡,他生闷气般将更多重量压向她。
云栖被压得一个踉跄。
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颈侧,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云栖咬唇稳住,防止他滑落,手臂环得更紧。
几乎是半拖半抱,云栖终于将楼衔月带到回溯里看见的阵眼。
她小心让他靠坐在一棵树下,自己却因脱力滑坐在他身旁。
喘息未定,她便看到废墟上露出半截爬满植株的石头。
云栖步伐不稳地爬上废墟,不顾一切地将阵眼周围清理干净。
碎砖砂砾加重磨破她受伤的手掌,云栖毫不在意。
她必须赶在神像重新塑造好身子前破解阵法。
等藤蔓也被摘去,显露出的并非她预想中邪恶的图腾,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先是诧异,粗略扫过几个字后,翻涌着淹没她的是悲怆。
她手心搭上冰冷的石面,血渍被吸收。
接着,那些文字像是有生命般,飞向空中。
“罪徒余庆,呈罪有三。”
采药少年悲戚的声音回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