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棺木入水,陡然大幅度倾斜,向下快速沉降。
云栖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向前撞去。
眼看前额就要撞上坚硬的棺壁,一只手更快地垫在她额头。
想要稳住身形,云栖慌乱地抓住少年的手臂。
掌心下,伤疤的触感比想象的更凹凸崎岖。
但更让她不安的是,伤疤处的肌肤仿佛在烈焰下烘烤。
烫得她立即缩回手。
紧接着棺木坠落的速度加快,像是受到什么召唤。
云栖来不及思考。
就在她以为棺木会猛地撞向湖底时,棺内蜡烛骤然熄灭。
棺身在她的眼前解离,散作木屑飘散。
二人被无情丢落。
幽绿的湖水透射过昏暗的光芒,通向湖面的荷梗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梗茎的另一头,种在阴尸身上。
密集的阴尸,高低错落,有的闭着眼,有的半睁着眼。
毫无疑问,这是一片尸林。
震撼与恐惧直刺她的心脏,随着血液的流淌,到达身体每个角落。
云栖手脚麻木冰冷,几个深长呼吸后肢体才回暖。
这湖下当真隐藏着阵眼。
卡壳的思绪活络,云栖才发现湖底下的结界,让他们在湖底可以呼吸。
反握住她的手臂,像扎入漩涡中的锚,楼衔月带着她平稳降落。
落地几步踉跄,云栖脚下掀起一片灰尘,露出剩半截人皮的头骨。
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云栖另一只手捂住嘴。
楼衔月压低声音提醒:“这片尸林,不能用灵力,否则唤醒他们,将是一件麻烦事。”
他面上恢复平静,而口吻比以往更温柔疏离。
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好像变远了。
心中有根弦紧绷,云栖尴尬地松开他被纂皱的衣物。
强压下棺内让她冲动的悸动,云栖点了点头回应。
无根的阴尸漂浮在水中,黑发荡漾,水声静默流过。
云栖踮起脚打破沉默,小声道,“但我们要如何通过这片尸林?”
发现自己询问的目的并不单纯——不想加深他们之间的隔阂。
云栖慌乱补充:“又、又如何找到阵眼?”
水流将话送到他耳旁,楼衔月并未回答,只是先一步确定方向,走在前面。
他不理她反倒让她心中悬着的一口气松开。
云栖唇角控制不住微微上扬,连忙跟上。
楼衔月步伐不大不小,仿佛恰好考量过她的速度。
云栖毫不费力地跟在他身侧,也有时间思考线索。
云栖左右打量。
不见前路,没有退路,也不怪人在慌乱下使用灵力。
但是,造棺人究竟要做什么?
若只是饲喂阴尸,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云栖一顿。
但不待她低头看清,刀簪残影略过,顺势黑色血液如打翻的墨汁流淌在地。
原来是从阴尸身体中长出的根须作怪。
迟来的阴森触感让她有些腿软。
楼衔月拔下刀簪,顺着蔓延过来的根须找到源头。
生根的阴尸脸上,双眼近乎完全睁开。
楼衔月抬手,割开它的喉咙,一颗头颅猛然垂直滚落。
出手果断、狠绝,动作却优雅矜贵。
看得云栖眼皮一跳,一股陌生的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升。
即使尸林压迫、灵力封锁,他的力量依旧强大。
甚至混入了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后,更胜往昔,带着压制一切的暴戾。
他们之间的确有东西变了——道友变了。
脖颈汩汩冒血,浸漫全身,无头阴尸因着体内荷梗的支撑保持站立。
金袍拂过,楼衔月在它面前转过身,和风细雨般道:“走吧。”
他仿佛将一切汹涌都埋入眼底,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周围的水流却变得滞重起来。
莫名的压抑弥漫开来,二人一路上保持着沉默。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光影变亮,云栖抬头,便看见一座府邸。
快步走出尸林,她彻底愣住。
蹲坐的石狮,眼窝中堆积着尘土与杂物,依旧威严地镇守在府邸两侧。
一模一样的布局与构造。
官府?怎么还有一座官府在湖底?
只不过,这官府的大门是完全敞开的。
大门内,满头白发的老头步伐闲散,好奇地东张西望,一步一台阶朝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