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云栖推门而入的瞬间,夹杂着惊喜的声音骤停——
庭院中种植的药草被连根拔起,残枝败叶就着翻开的土壤散发出腐败的腥味。
躺椅也被踢翻倒在地上,像随意丢弃的乱葬岗尸体。
“啪嚓!”
屋内陶罐从架子上掉下摔碎的声音惊醒云栖。
黑影在木架间快速穿梭,直接翻窗逃走。
云栖扑到窗边,伸到窗前的树枝还在猛烈摇晃,却不见人的踪影。
楼衔月的刀簪追去,留下破烂带血的衣角。
云栖顿住,脑海突然浮现蓬乱脏发下的一双混浊眼睛。
打开棺材的乞丐?
回想黑影的身形背影,云栖确定。
但她顾不得再往外追,立即转身回来。
屋内同院内的情况一样糟糕,她不过离开几日,她同师父一直生活的小院就像被洗劫了般凌乱。
家被破坏、毁灭。
沉闷压抑感涌来,云栖也只得转移注意力,从一片狼藉中翻找师父给她留下的保命丹药。
存放药瓶的木盒已经被打开,呈现三角倒扣在地面。
结果显而易见。
云栖余光瞥到旁边掉落的香囊,麻布织就的香囊里洒落出一圈晒干的酒糟渣子。
日积月累的使用,让磨损的香囊看起来算得上老旧。
云栖鼻头酸涩。
师父爱喝酒,但装酒的葫芦里经常是空的。
明明穷得只能每日拿着香囊靠闻酒香解馋,每次出门却依旧记得给她带蜜糖解药的苦味。
刚醒来的日子,她体弱得像活不了几刻,整日躺在榻上,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只有师父鼓励她活下去。
云栖抿着唇,一点一点将酒渣装回香囊。
仔细地拍拍灰尘,她将香囊重新放回桌上,抚平褶皱。
她得将丹药追回来。
至少她得活到确认师父是安全的时候。
再说了,她许诺过师父,要给他买酒喝的。
吸吸鼻子,云栖整理好情绪,走向楼衔月:“丹药被劫走了。”
树枝上摇落的花瓣坠到井口,浮在动荡摇晃的水面。
楼衔月瞧着井面波纹,若有所思。
手心朝上,钉入地面的刀簪自行飞来,接着化作灵蛇钻入井中。
指端聚拢一缕幽火,楼衔月手腕轻抬,幽火便独自飞离。
路过云栖,幽火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痒得云栖微微瑟缩脖子,才向院外追去。
脸颊像被溪水中太阳晒过的鹅暖石贴过,柔和的温暖驱散了些云栖头顶的乌云。
云栖脚步停住,目光追随幽火。
幽蓝的光芒与楼衔月生气时,肌肤下盘错的纹路颜色相似,像她第一次见到楼衔月时围绕着他周身的灵力。
他的确有两种灵力。
可他明明平常不以这种灵力示人。
想起刚刚楼衔月用大量灵力救她,云栖转而看向楼衔月,神情多了几分担忧。
“不必担心,”察觉到她的目光,楼衔月回应道,“有追踪术,他受伤了,跑不远。”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不远处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腾飞起一片黑鸦。
数量之多,看起来如同平地升起一轮黑色的圆日,将天幕分割。
地面上到处是人形白骨,没吃饱的阴尸还在大块朵颐。
周围血肉四溅,而乌鸦此时又降落下来,利爪站在白骨上,啄食着碎肉。
手腕被用力一拽,因惊吓愣神的云栖被楼衔月拉入街道拐角的墙后躲藏。
跟着幽火,云栖没想到会遇到阴尸进食的场面。
幽火静悄悄熄灭,但有几只阴尸却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的气息,抬起头来,左右嗅着空气。
背贴着墙面,楼衔月收回目光,转而用眼神示意云栖原路返回。
云栖小幅度点头。
即使丹药重要,但现在也不能硬冒风险。
何况现在阴尸已经不需要大雾,光天化日之下就聚集如此多的数量,完全不能估计它们的实力增长到何种程度。
比来时更有压力,云栖屏息凝气。
“咕噜噜……”
水翻动的响声突然吸引云栖的注意。
对面遗留的摊位,几张布满灰尘的桌凳旁,一口褪色水缸翻涌出水。
糟糕,他们是追着乞丐来这里的,为什么没看到乞丐?
云栖忽然联想到什么,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水缸炸裂,伴随巨大的声响,水花四溅,乞丐从缸中滚出。
云栖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