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阴尸在云栖眼前直挺挺侧倒下去。
楼衔月温润的眼眸在恐怖狰狞的面容后出现。
他手中握着一把透亮温润的白玉刀簪,簪身蜿蜒着蛇的优美曲线。
他似乎来不及将他眼中的担忧问出。
刀簪在他指尖转动,楼衔月脚步变幻,转向她身后。
疾风掠过,又有尸体倒下。
浓臭的铁锈味堵塞住云栖的鼻子。
还没从刚刚惊险的一幕回过神,突然喉间一股熟悉的咸腥涌上。
云栖迅速用绣帕掩唇。
猛烈地咳嗽几下,她克制着发抖的指尖。
绣帕上鲜红的血迹刺眼,云栖默默将绣帕叠起来藏回袖中。
喉间苦涩发痛,云栖咽了口唾沫。
师父的警告没错,她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她使用术法。
可长诀城危险,她没有术法护身,怎么能撑过这场大雾?又如何等到与师父重聚?
云栖警惕地留意自身周身的环境,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与阴尸缠斗的金袍少年身上。
惨白的利爪与少年几次擦肩而过,云栖看得提心吊胆,却每次都差那么毫厘。
精确地好像故意设计般,甚至少年身上一滴血也没沾。
雾中一双眼睛趁云栖分神,张嘴窜出。
云栖向后倒地,侧身翻滚躲开,接着阴尸被刀簪钉在地上。
云栖抬眼看向还能分心顾及她的楼衔月。
她无法说清楚这种感觉。
昨夜,眼前道友的修为明明是压倒一切的力量,让她甚至觉得,那包围他的一群阴尸,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而他现在和她一起被困在破庙里。
难道是因为道友换了一种更温和的灵力?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少年从一开始给她的印象便是金贵的玉人,是位来历显赫却品行教养良好的修者。
但她隐约又觉得这是表象。
就如同戏台上的戏角,一颦一笑饰演作他人的模样,却终究不是真实品性。
现在又加上她不能理解的行为,危险的少年又裹上神秘的外衣。
伤亡惨重。
阴尸似乎本能地开始畏惧,不再向着少年出手。
楼衔月抽空朝她伸出手,云栖垂眸。
她唯一确定的是,凭道友现在这种修为,阴尸也伤不到他。
云栖借他的力量起身。
她想,她可以暂时依靠这位白玉京道友的帮助。
时不时传来的低吼与惨叫声停止,什么都看不见的四周,偶尔衣角飘过。
浓厚的大雾停留滞空,像有重量般压在云栖心上。
过于静谧反而让她更紧张。
云栖后退几步,贴紧楼衔月站立。
肩头碰撞上臂膀,云栖下意识抬头,正巧楼衔月也正在看她。
云栖蓦地脸一热,悄悄挪动脚步。
好在楼衔月并未露出什么不满,他的视线轻柔转向周围:“雾在消散。”
破败神像的半个身子上,染着几个五指血印。
神庙中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地面,原本满庙的人,一场大雾后竟只剩下六七个。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一种濒死的寂静。
有人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屋顶的破洞;有人死死抱着怀中死去的亲人,肩膀无声地耸动。
“阴尸……退了?”一个干瘦的男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败的风箱。他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它们还会来的!一定还会来的!”另一个年轻一些的道修忽然激动起来。
他扯着自己的衣襟,眼睛布满血丝,“这鬼地方根本待不住!神庙没用了!”
“那怎么办?!出去也是死!”有人绝望地吼道。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场中唯一保持着整洁,甚至滴血未沾的楼衔月。
那些眼神复杂极了,有敬畏、有祈求,甚至有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算计。
壮汉缓缓站起来。
他脸上早晨那种虚张声势的暴戾已经褪去,只剩下狼一样的、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他没有看楼衔月,而是先看向他身边一直跟着他的、此时正蜷缩发抖的年轻人。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衔月,眼神变得直接而强硬:“白玉京大人。”
他面上尊称,语气却并不恭敬:“您修为高,见识广。这长诀城的结界……您有没有法子?”
结界?
云栖透过庙顶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