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乐天接过请柬,洒金红笺上墨字淋漓,落款处盖着朱红大印——江宁府商会协理。规格之高,已超出寻常商业往来。
鸿门宴。
但他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来江南前父亲就说过:“商场如战场,别人给你设局,反过来也是你破局的机会。”现代企业竞争中,他见过太多类似场面:行业联盟排挤新入者,本质是害怕既有利益被打破。
“备礼。”陈乐天转身,“把那箱从山西带来的‘煤精雕镇纸’取出来,挑十二方纹理最好的。”
赵虎一愣:“少东家,送这个是否……太简薄了?”煤精虽稀罕,终究是煤的衍生品,与紫檀、黄花梨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他们看不上,送了才不会落人口实。”陈乐天目光深远,“而且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陈乐天的主业根基在北方,江南的生意成固可喜,败也无损根本。这姿态,比送千金重礼更有用。”
这招是从现代商业心理学中学来的:适当展现自身实力范围之外的“底牌”,反而能瓦解对手的针对性攻势。
赵虎似懂非懂地领命去了。陈乐天独自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色中的秦淮河如一条墨玉带,两岸灯笼倒映水中,碎成点点流淌的金红。
他想起白天去江宁织造府递拜帖的情形。门房接过帖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那句拖长腔调的“曹大人近日忙于公务,得闲了自会相请”,都明晃晃写着“闭门羹”三个字。
曹頫不见他,恐怕不完全是倨傲。那个深陷财务泥潭的织造大人,如今最怕的,大概就是任何可能牵扯到银钱往来的陌生人。
账册里的亏空,木材市场的暗流,还有妹妹巧芸那边初获成功却树大招风的乐坊……陈乐天忽然意识到,陈家人在江南的每一步,都在无意中逼近这个时代最敏感的那根弦。
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小本——这是穿越后养成的习惯,用简体字和英文缩写记录关键信息。最新一页上写着:
“曹府亏空(疑似历史事件触发点)”
“紫檀市场垄断+造假(行业壁垒)”
“巧芸乐坊成功(文化切入点,但需防‘奇技淫巧’指控)”
“三者是否存在隐形关联?”
问号画得又深又重,墨迹几乎要透到纸背。
次日清晨,“芸音雅舍”的庭院里飘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琴音。
不是陈巧芸擅长的《高山流水》或她自创的融合曲目,而是一首纯粹的江南民间小调《采菱谣》。但古怪的是,旋律在第三小节忽然转调,加入了类似西域胡琴的滑音技巧,紧接着又转回五声音阶,在传统框架里荡开一圈奇异的涟漪。
廊下坐着七位学生,都是过去半月里陆续报名的官宦千金。此刻她们表情各异:有人蹙眉困惑,有人眼露新奇,坐在最前排的苏州知府之女苏婉清,则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曲终了,陈巧芸按住颤动的琴弦,抬眼看向众人:“方才的转调,诸位听出何处不妥么?”
沉默片刻,一个圆脸少女怯生生开口:“先生,那处滑音……似乎不合《采菱谣》的本意。”
“问得好。”陈巧芸微笑,手指轻抚琴身,“但谁规定《采菱谣》必须是单一情绪呢?采菱人或许也有怅惘的时刻,那滑音就像湖面忽然荡开的涟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女——她们穿着精致的绣花襦裙,坐姿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但眼睛里都藏着被深闺困住的好奇。
“音乐之妙,在于‘通’与‘变’。”陈巧芸说着现代音乐教育的理念,却用古人能接受的方式包装,“通晓古法,知晓源流;敢于变化,抒己胸怀。今日起,我们每学一曲古谱,都要试着自己做一处改动——哪怕只改一个音。”
少女们面面相觑。这教学法太离经叛道,但……又莫名诱人。
下课时,苏婉清故意留到了最后。等其他人都由丫鬟接走,她才趋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陈先生,昨日我母亲赴巡抚夫人茶会,席间有人问起您这‘雅舍’的来历。”
陈巧芸心下一紧,面上却平静:“哦?怎么说?”
“那人说,女子习琴本为修身养性,若太过追求新奇技法,恐失贞静之德。”苏婉清咬了咬唇,“我母亲虽替您辩解了几句,但看神情,也是有些顾虑的。”
话很委婉,意思却锋利:陈巧芸这套融合现代音乐理念的教学,已经开始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多谢婉清告知。”陈巧芸郑重施礼,从琴案下取出一个锦囊,“这是我新谱的《梅雪吟》,按你上回说的‘偏爱清冷意境’所作。拿回去慢慢练,下周单独给你讲其中轮指的技巧。”
一份量身定制的曲谱,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苏婉清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