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期待了。
上海,周杉家中。
接下来的日子,周杉开始认真准备北上的行程和演讲内容。他深知,北大不是一般的地方,那里的学生见多识广,思想活跃,甚至有些挑剔。仅仅重复《实业救国》文章里的观点是不够的,必须有更深入的思考,更扎实的论据,更能打动人心的表达。
他白天处理工厂事务,与于洋交代自己离沪期间的工作安排。于洋听说他要去北大演讲,又是惊讶又是钦佩:“周先生,您这是要‘文行天下’了啊!放心,厂里有我和林主任,出不了岔子。”
林巧娘则开始为丈夫打点行装。又反复叮嘱路上注意事项,钱财不可露白,莫要轻信生人,到了就拍电报回家报平安。
周睿和周馨听说父亲要出远门,去一个叫“北平”的很远的地方,既好奇又不舍。周杉抱着两个孩子,温言道:“爹爹去北平,是去一个有很多书、很多聪明人上学的地方,去跟他们讲讲怎么让咱们的国家变得更好。等爹爹回来,给你们讲北平的故事,好不好?”
“那爹爹要去很久吗?”周睿和周馨仰着小脸问道。
“不会很久,爹爹尽快回来。”
夜里,周杉在书房梳理演讲思路。他决定以“实业救国”为核心,但不止于批判日资,更要提出建设性的思考:民族实业如何在内忧外患中突围?技术、资本、人才、市场,缺一不可。政府当何为?企业家当何为?青年学子又当何为?他结合瑞恩纺织厂的实际经验,以及从肖恩那里了解的欧美工业发展历程,试图勾勒出一条可行的路径。
同时,他也准备谈谈文学。北大毕竟是文科重镇,学生们对《活着》的兴趣可能更大。他打算谈谈自己创作《活着》的初衷——不是为写苦难而写苦难,而是为了记录,为了记住,为了从苦难中生出改变的力量。文学不仅是消遣,也可以是匕首,是投枪,是照亮黑暗的微光。
“阿杉,还不睡?”林巧娘端着一碗热汤圆进来,“明天还要去报社呢。”
周杉这才想起,明天约了茅盾见面,详谈北上具体事宜。他接过碗,拉住妻子坐下:“巧娘,这次去北平,可能会见到很多有名的人物,听到很多不同的声音。也许……还会有些争议。”
“争议?”林巧娘有些不解。
“我的文章,我的观点,不是所有人都同意的。北大那种地方,思想交锋很激烈。有人赞同,就可能会有人反对。”周杉解释道。
林巧娘沉默片刻,握住丈夫的手:“阿杉,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你写《活着》,是因为你心里装着那些受苦的人;你写《实业救国》,是因为你不想看到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工厂被外人挤垮。你做的,说的,都是心里想的,是为了咱们这个国家好。只要是这样,就不用怕争议。懂你的人,自然会懂。”
周杉心中一暖,将妻子搂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翌日,《小说月报》编辑部。
周杉见到了刚从北平回来的茅盾。数月不见,茅盾略显清瘦,但精神矍铄,眼中神采奕奕。
“淮山兄!一路辛苦了!”茅盾热情地将他迎入内室,亲自沏茶,“北上的事,基本安排妥了。伏园兄那边已准备好,你到北平站,他会派人接你。住处离北大不远,清静方便。”
“有劳雁冰兄和伏园兄费心。”周杉拱手道谢。
“哪里话!”茅盾摆手,“你是不知道,你在北方学界,如今名声可不得了。《活着》不必说了,赚了多少人的眼泪。《实业救国》一文,更是引发大讨论。连蔡校长都私下问过我,这位‘淮山’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
周杉有些意外:“蔡校长也……”
“蔡校长求贤若渴,最喜有新思想、真见识的人。”茅盾笑道,“你这次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他。此外,还有一人,对你极为推崇。”
“哦?是谁?”
茅盾压低了声音:“周树人,鲁迅先生。”
周杉心中一震。果然!那封“知名不具”的信,真的是鲁迅写的!
“豫才先生读了你给他的回信,评价很高。”茅盾继续道,“他对学生会推荐时说,‘此人文字有骨头,非吟风弄月之辈,当请来一晤。’所以这次邀请能如此顺利,豫才先生的推荐,至关重要。”
周杉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鲁迅,这个时代最清醒、最坚韧的灵魂,竟然关注并认可了自己?这份肯定,比任何邀请都更让他感到激动和荣幸。
“豫才先生谬赞了。”周杉诚声道,“我那些粗浅文字,能入先生法眼,已是侥幸。”
“你就别谦虚了。”茅盾正色道,“淮山兄,我辈文人,处此时代,当有所为。你能写《活着》,直刺社会之痛;又能写《实业救国》,洞察时局之危。这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