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情况就是这样。”于洋脸色铁青,指着账本上几处用红笔圈出的地方,“李秀兰那个内鬼,篡改了采购记录,伪造了工资单,证据确凿。她现在人已经不见了,肯定是躲到日本人那里去了。《上海日报》今天的文章,您也看到了,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林巧娘忧心忡忡地补充:“工部局那边态度强硬,要求我们明天之前必须提交所有原始账本备查,否则就要强制执行停产。阿杉,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先想办法把李秀兰找出来?”
周杉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着什么。窗外传来车间机器低沉的轰鸣声,那是他心血所在,绝不容外人摧毁。片刻,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决断,之前的凝重仿佛一扫而空。
“找李秀兰?不必了。”周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小卒子,找到了意义也不大。就算她肯反水指认日本人,工部局和日本领事馆也有的是办法把事情压下去,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反而打草惊蛇。”
“那……难道就任由她逍遥法外?任由日本人污蔑我们?”于洋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周杉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我们的反击,不能只停留在上海租界这个层面,跟日本人纠缠于具体罪证的真假。那样太被动,也太小家子气了。要打,就要打疼他们,打在他们最要害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先落在上海,然后越过太平洋,定格在美国东海岸,最后又扫向日本列岛。
“于厂长,你立刻去做两件事。”周杉转身,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节奏感,“第一,以工厂名义,立刻联系《申报》等报刊,在明天头版刊登我们拟好的《严正声明》。措辞必须强硬,明确驳斥所有不实指控,强调我们的合法合规经营和优越的员工待遇。并且,宣布将公开三月份经过权威会计师事务所核验的部分账目摘要和工资单,接受公众监督。我们要在舆论上抢占制高点,让上海滩的人先看清楚,谁在说谎,谁在做事。”
“公开账目?”于洋有些迟疑,“这会不会……”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周杉打断他,“透明度是我们最好的武器。真的假不了。我们要让公众,特别是商界和工人阶层自己来判断。日本人想用谣言混淆视听,我们就用事实碾碎它。”
“我明白了!”于洋重重点头,“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周杉目光锐利,“你以美资企业管理者的身份,立刻起草一份正式抗议函,分别递交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和工部局总董。抗议函要突出两点:一是工部局在证据明显存疑、程序有瑕疵的情况下,对我厂进行的不公正调查和威胁,严重损害了租界的商业环境和法治精神;二是明确指出,近期一系列事件,有明显的商业竞争对手恶意操纵的痕迹,而某些势力(可以含蓄指向日资)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当商业竞争的范畴,是对华盛顿会议精神和《九国公约》所倡导的‘门户开放、机会均等’原则的公然挑战。要求美领馆依据相关条约,切实保护美国在华商业利益。”
于洋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办!用《九国公约》来施压,看工部局和日本人怎么接招!”
周杉点点头,随即看向林巧娘:“巧娘,你负责内部稳定。立刻召开全厂工人大会,由你亲自向工人说明情况,展示真实的工资和福利待遇,稳定军心。告诉大家,工厂不会倒,订单必须按时保质完成。越是有人捣乱,我们越要做出成绩给大家看!另外,加强厂区巡查,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搞破坏。”
“放心,阿杉,厂里交给我。”林巧娘挺直腰板,眼中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和坚定。
安排完这些明面上的应对,周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沉稳:“至于其他事,我这边会通过一些其他渠道去处理。你们不必过多费心,专心做好厂里的事就好。” 于洋和林巧娘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但基于对周杉一贯的信任,都没有多问。他们明白,周杉有些安排,可能不便明说。
“好了,事不宜迟,分头行动吧。”周杉结束了会议。
于洋和林巧娘立刻起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机器声。周杉重新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再次投向太平洋彼岸。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日本、东洋纺、伊藤博文……你们想用上海滩的流氓手段玩死我?那我就陪你玩点更大的。看看是你的‘大陆政策’厉害,还是我的‘降维打击’更快。”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钢笔,铺开一张信纸,开始奋笔疾书。他写的不是普通的信件,而是一份经过特殊编码的、只有他和肖恩才能解读的加密电报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