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眼。” 周杉笑着说,“我和巧娘白天忙着写稿、打理家里,铺子的事就得靠您多费心。进货的时候您去挑,客人来了您招呼,这样您也不用闲着,咱们一家人一起干,也热闹。”
林老栓的手都有点抖,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开铺子,还能帮上忙。以前在大连,他只能靠扛货糊口,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用的老东西,现在周杉这么说,他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好!好啊!我以前在奉天就开杂货铺,什么货好卖、怎么跟客人打交道,我都懂!”赵氏也笑着说:“你爹开铺子那会儿,街坊邻居都爱来咱们家买东西,说他实在,不缺斤短两。”“那正好,有爹掌眼,咱们的铺子肯定能开好。” 巧娘也高兴,“以后我有空也去铺子里帮忙,跟爹好好学学。”
周杉又看向林柱子,语气温和却郑重:“柱子,你年纪轻,不能总靠力气吃饭。我跟《小说月报》的王编辑打听好了,他们报馆正好缺个学徒,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点工钱。你白天在报馆学排版、整理稿件,晚上就去夜校读书 —— 认点字,学门手艺,以后才有出路,你看怎么样?”
林柱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我能去报馆当学徒?还能去夜校读书?” 他小的时候读过几年书,认得些字,但在大连,只能在码头帮人跑腿时,偷偷看别人写字,现在能去报馆,还能读书,他做梦都不敢想。“当然是真的。” 周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金宝的地址和报馆的位置,“王编辑是我的朋友,他说会多照顾你。不过你得记住,去了报馆要勤快,多听多学,晚上的夜校也不能缺课 —— 只有认了字,学了本事,以后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帮家里分担。”“我记住了!我一定勤快!一定好好读书!” 林柱子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攥得发白,“谢谢姐夫!我以后肯定好好干,不让你和姐姐失望!”
“这就对了。” 周杉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明天我带你去见王编辑,先熟悉熟悉环境。”
早饭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里结束了。巧娘收拾碗筷,赵氏坐在廊下晒太阳,林老栓拉着周杉问开铺子的细节 —— 哪里进货便宜、铺子要怎么装修、货柜要怎么摆,说得眉飞色舞,眼里满是干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和茫然。周睿和周馨围着林柱子,好奇地问报馆是什么样的,林柱子就蹲下来,跟他们讲自己想象中的报馆,说里面有好多报纸,还有好多会写文章的先生。
周杉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踏实。他跟林老栓说了声,转身走进书房。书房里很安静,窗台上的吊兰垂着叶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稿纸和一支毛笔。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下 “活着” 两个字。
昨天看到岳父一家,从奉天逃到大连,再从大连逃到上海,一路上忍饥挨饿,丢了铺子,丢了家,最后只剩下一家人相依为命。
他就知道自己想写什么了,一个关于普通人在时代里挣扎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叫福贵,原本是清末的地主家少爷,有田有地,有老婆孩子,日子过得滋润。可时代变了,先是清末的战乱,他的田被抢了,爹被气死了;后来民国来了,他去城里做生意,又被军阀的兵抢了个空;再后来,他想安安稳稳种地,却赶上饥荒,儿子被饿死,女儿被卖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回忆以前的日子。
不是像原著那样强调 “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是要写福贵身边的一切都在崩解 —— 他靠土地吃饭,土地被抢了;他靠宗法家族支撑,家人一个个没了;他靠传统的规矩过日子,可规矩在战乱和饥荒里碎得像纸片。他不是不想好好活,是时代不让他好好活,是他赖以为生的一切旧秩序,都在时代洪流里被冲得干干净净。
周杉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大纲:清末,福贵出生在地主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十五岁,清末战乱,土匪抢了家产,爹气死,田被占;二十岁,民国成立,去城里做小生意,被军阀士兵抢劫,差点丢了命;二十五岁,回家种地,赶上饥荒,儿子饿死,女儿被卖;三十岁,想找女儿,却听说女儿病死在逃荒路上;四十岁,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破屋,每天坐在门槛上,跟路过的人说以前的事。
他想起林老栓说的“铺子被砸了”,想起赵氏说的 “房子被烧了”,想起自己穿越前看到的民国史料 —— 那是个旧的东西在碎、新的东西还没立起来的时代,普通人就像在洪水里的叶子,只能跟着浪头漂,不知道下一秒会被冲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