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学诗吃饭说新事1
    晨光透过石库门宅院的雕花窗棂,像筛碎的银箔洒在青石板上,带着江南深秋特有的清润气息。林老栓是被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唤醒的,那声音脆生生、甜糯糯,像枝头跳跃的雀儿,撞碎了清晨的静谧。

    他猛地睁开眼,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 “该起早去码头搬货了”,伸手就要去摸床边的粗布短褂 —— 那是他在大连码头扛货时穿了两年的旧衣裳,补丁摞着补丁,却陪他熬过了无数个天不亮就上工的日子。可指尖触及的不是粗糙的布料,而是柔软顺滑的棉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林老栓愣了愣,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不是闸北棚户区那间漏风的铁皮屋,也不是大连码头拥挤的窝棚。房间宽敞明亮,窗台上摆着两盆翠绿的吊兰,叶片上还沾着晨露;身下的床铺铺着干净的褥子,盖着厚实的棉被,再也不用担心夜里被冻醒。

    身边,老伴赵氏还在熟睡,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比昨天在棚户区时多了几分血色,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均匀而平稳。林老栓想起昨天一家人团聚的场景,想起女儿巧娘抱着他哭的模样,想起女婿周杉恭敬地给自己鞠躬、小心翼翼抱起老伴的样子,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暖融融的。

    原来,他们真的被接来了女儿女婿家,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忍饥挨饿的日子了。这是近几年他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没有码头的喧嚣,没有寒风的侵袭,没有对下一顿饭的担忧,只有满满的踏实感。

    林老栓轻轻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老伴,蹑手蹑脚地起身,穿上周杉昨晚给准备的新衣裳 —— 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料子,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合体又舒服。他走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清新的桂花香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庭院里,周杉正坐在石桌旁,左右各围着一个孩子。男孩穿着藏青色的小长衫,正是大外孙周睿,他坐得笔直,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专注;女孩穿着水红色的连衣裙,是外孙女周馨,她歪着小脑袋,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娃娃,却也听得格外认真。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周杉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一字一句地教着孩子们。“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两个孩子跟着念,稚声稚气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声音在清晨的庭院里回荡。“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周杉继续教读,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打着节拍。“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孩子们学得很快,虽然吐字还带着些奶气,却已经能完整地念出整首诗。

    林老栓悄悄站在廊下,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辈子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却觉得这首诗念起来格外顺口,周杉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你们还记得这是谁的诗吗?” 周杉停下教读,笑着问两个孩子。大娃周睿立刻举起小手,大声回答:“李白的!爹爹昨天教过我们,李白是唐朝的大诗人,写了好多好多诗!”“答对了,睿儿真聪明。” 周杉摸了摸儿子的头,眼里满是宠溺,“那现在该干什么了?”二妮周馨连忙放下布娃娃,也举起小手,声音软软的:“该爹爹给我们讲这首诗的故事了!”“没错,咱们说好的,学会一首诗,就听一个故事。” 周杉笑着点头,开始娓娓道来,“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有一位特别喜欢旅行和写诗的老爷爷,他就是李白。李白就像一个大侠客,走遍了天下所有好玩的地方,见过黄河的奔腾,见过庐山的瀑布,还去过很多我们没去过的城市。”

    “可是,就算是大侠,有时候也会想家。” 周杉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有一天晚上,李白爷爷住在一个小旅馆里。外面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睡着了。月亮婆婆悄悄地爬上了天空,把她银色的、柔和的月光,像水一样从窗户泼了进来。”

    “咦?我的房间怎么变亮了?” 周杉模仿着李白的语气,故意带着几分疑惑,逗得两个孩子笑出了声。“李白爷爷在睡梦中觉得眼前亮亮的,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看 —— 哇!床前的地面上,洒满了一片明亮的月光,白花花的,好像在地上铺了一层闪闪发光的丝绸。”

    “李白爷爷还没完全清醒呢,他心里想:‘嗯?难道秋天提前来了吗?这地上怎么结了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霜呀?’” 周杉伸出手,做出摸地面的样子,“他还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是不是凉凉的。可是他摸了摸地面,咦?不凉呀!原来,这不是霜,这是调皮的月光在和他玩‘变戏法’呢!”

    “这个‘戏法’太神奇了!李白爷爷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他顺着光线的方向,一下子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了挂在夜空中的月亮婆婆。月亮又圆又大,像一个大银盘,温柔地看着他。” 周杉抬头望了望天空,虽然晨光已经升起,却仿佛真的看到了那轮明月,“看着这轮明月,李白爷爷突然不说话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温柔的想念。他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感觉。大宝二妮,你们知道李白爷爷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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