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馨踮着脚尖,小胳膊微微发颤,墨汁在纸上晕开,画出个带着稚气的“花”。她抬头看向周杉,眼睛亮晶晶的:“爹,我写得像院子里的月季花吗?”
“像,比月季花还好看。” 周杉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又转向一旁的周睿,“睿儿,你教妹妹写‘人’字,记得先撇后捺,要立得稳。”
周睿立刻挺起小胸脯,拉起周馨的另一只手,在空桌上比划:“妹妹你看,这样写,就像咱们站着一样,不会倒。” 林巧娘坐在桌边,手里捧着识字课本,跟着念 “日、月、水、火”,遇到生疏的字,就悄悄对照周杉写的范本,指尖在桌面上反复描摹,生怕错过一个笔画。自周杉提议教她识字,她每晚都就着油灯复习,课本边缘已被翻得发软,却依旧崭新整洁。
一家人正沉浸在这温吞的暖意里,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的声响裹着慌乱,撞碎了清晨的宁静。
林巧娘放下课本起身,刚拉开门,李家婶子就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她头发散乱,眼眶红肿,粗布围裙上沾着泥点,一见到周杉夫妇,膝盖一软就想跪下去。周杉连忙上前扶住她:“李婶儿,快起来,有话慢慢说,别折煞我们。”
“周先生,巧娘,求你们救救强子!” 李家婶子攥着周杉的袖口,声音哽咽得发颤,“强子被巡捕抓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他爹躺床上咳得快喘不过气,家里就剩我和儿媳妇,还有个五岁的孙子要养活,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周杉让林巧娘搬来凳子,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李婶儿,先喝口水,慢慢说,强子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钱!” 李家婶子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他爹病了快一个月,药钱像流水似的花,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强子急得没办法,昨天就…… 就越界去法租界拉客,结果被那边的车夫撞见,打了起来。”
她顿了顿,哭得更凶了:“本来就是车夫间的小事,赔点钱也就算了。可偏偏…… 偏偏强子车上拉的是个法国洋人!巡捕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都抓了,说要重判,给其他人做样子!车行说涉及洋人,不敢管,我去巡捕房门口守了半宿,连门都进不去…… 周先生,我实在没辙了,你读书多,认识人也多,求你帮帮我们吧!”
周杉眉头紧锁,心里瞬间清明 —— 租界车夫地盘划分严苛,越界冲突本可私下解决,可牵扯到洋人,巡捕房必然会小题大做,拿华人的命讨好洋人。他转头看向林巧娘,眼神示意她去取些钱。林巧娘立刻会意,快步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五块大洋,递到李家婶子手里:“李婶儿,这钱你先拿着,给李叔买药,强子的事,我们一定想办法。”
李家婶子捧着布包,眼泪掉得更凶:“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李婶儿,你先回家照顾李叔和孩子,等我消息。” 周杉语气坚定,“我这就去想办法,一定把强子救出来。”
送走李家婶子,周杉想起前几日《申报》刊登他解读《神雕》的文章后,史量才先生曾邀他去家里做客,席间提起过自己与法租界工部局的华董王先生相熟,还说过 “以后有难处,不必客气”。如今强子被法租界巡捕抓走,找史先生牵线,再由王先生出面沟通,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周杉转身拿起长衫:“巧娘,我去趟《申报》社,你在家照看好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你路上小心,要是不行,别硬撑。” 林巧娘帮他理了理衣领,眼里满是担忧。
周杉赶到《申报》社时,史量才正在办公室审阅稿件。听闻周杉的来意,他放下笔,沉吟道:“法租界的巡捕向来护着洋人,不过王先生与法国警务处长交情不错,或许能说上话。只是巡捕房想‘以儆效尤’,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史先生,您只需帮我传句话。” 周杉急忙说,“就说这只是车夫间的小冲突,惊扰洋人是意外。若是重判,反而会激起其他车夫不满,万一闹罢工,反而影响租界秩序。巡捕房要的是‘安定’,不会为这点小事冒风险。”
史量才眼前一亮:“你说得对,他们最看重租界的稳定。我这就去联系王先生,让他尽快与法国警务处长沟通。”
周杉心里松了口气,又补充道:“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出面解释,只求能放强子出来。”
“你放心,我会尽力。” 史量才起身,“你先回去等消息,一有进展,我立刻让通讯员通知你。”
当天傍晚,《申报》的通讯员就传来消息 —— 法国警务处长听了王先生的劝说,觉得没必要为小事激起民愤,已下令释放所有被抓的车夫,只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