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难得穿透云层,洒在泥泞的巷口。几个妇人搬着小马扎围坐在一起,手里纳着鞋底,嘴里却没闲着,话题三两句就绕到了周杉身上。
“你们说周杉家现在到底咋样了?听说搬到租界去了,那地方可是洋人和有钱人住的,咱们这辈子都甭想踏进去一步。”说话的是张家媳妇,眼神里满是艳羡,手里的针线都慢了半拍。
“谁知道呢?以前跟咱们一样,住漏风的棚屋,吃掺着沙子的糙米,怎么突然就发达了?我可听说,租界里的房子月租就得好几块大洋,他一个扛包的,哪来那么多钱?”赵家嫂子撇着嘴,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嫉妒,“指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不然哪能暴富得这么快?”
“我也觉得蹊跷!”另一个妇人跟着附和,“以前周杉被张老三打得半死,连医药费都掏不起,现在却能住洋楼、穿长衫,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是投靠了洋人,当了汉奸呢?”
流言像长了翅膀,在棚户区里飞窜。有人羡慕周家苦尽甘来,私下里盼着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好运;有人嫉妒得红了眼,编出各种不堪的谣言,仿佛这样就能平衡自己内心的失衡;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将周家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群里,李家婶子默默坐在角落,手里择着刚从菜园里摘的青菜,对这些流言蜚语充耳不闻。她是棚户区里唯一还和周家有联系的人,周杉一家搬走后,每逢过节都会托人给她捎些东西,有时是几斤白面,有时是孩子们穿小的衣裳,每次搬家也都会第一时间告知她新地址。
见李家婶子不说话,张家媳妇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地问:“李婶儿,你跟周家走得近,他们现在到底是干啥的呀?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发了大财?”
其他妇人也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李家婶子,眼神里满是期待。李家婶子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语气平淡地说:“具体干啥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搬到租界附近的弄堂里了,日子过得安稳些了。”
她本就不是多嘴的人,周杉特意叮嘱过,不想太过张扬,所以每次有人打听,她都只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可越是这样,越有人觉得她藏着掖着。
王大娘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双手叉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阴阳怪气的笑。她家里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丈夫摔断腿后不能干活,全靠她捡破烂、蹭邻里的东西过活,想到以前和周家一样穷,现在周家却飞黄腾达,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怎么也不舒服。
“李婶儿,你这话就不实在了!”王大娘尖着嗓子说,“你以前对他们家多好啊,周杉被打伤的时候,你又是送红薯又是熬粥,他们家孩子也是你帮忙照看的。现在他们过好日子了,你能啥也不知道?我看啊,就是一群白眼狼,发达了就忘了本,也没见给你家带来啥好处!”
这话戳到了一些人的心窝子,有人跟着附和:“是啊,王大娘说得对,以前李家婶子对周家那么好,他们现在有钱了,怎么也不知道报答一下?”
李家婶子闻言,脸色一沉,手里的青菜“啪”地扔在盆里,站起身来,眼神凌厉地看着王大娘:“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周杉两口子都是重情义的人,心里记着我的好,不用你在这儿挑拨离间。我有自己的儿子和丈夫,他们跑黄包车能挣钱,日子过得好好的,用不着靠别人接济。周家过他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跟你有啥关系?”
李家婶子的丈夫和儿子确实都在跑黄包车,虽然挣得不算多,但胜在安稳,养家糊口绰绰有余,比周家以前的日子强多了。周杉家日子好过后,多次邀请她去家里做客,每次她离开时,林巧娘都会给她塞满满一篮子东西,有布料、有点心,还有给她孙子的玩具,这些她都记在心里,只是不想拿出来炫耀,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周家是在刻意接济她。
王大娘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围的妇人也都不敢再说话。她狠狠地瞪了李家婶子一眼,嘴里嘟囔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扭着身子愤愤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棚屋,王大娘越想越不得劲。看着屋里破败的景象,想着周杉家宽敞明亮的洋楼,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凭什么?凭什么周杉以前跟我一样穷,现在却能住洋楼、穿好衣裳?他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在屋里踱来踱去,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工头张老三!张老三的哥哥是青帮成员,在码头一带势力不小,张老三仗着这层关系,当了工头后,更是横行霸道,克扣工人工钱、打骂工人是家常便饭。以前周杉被他打得半死,还想再讹一笔钱,结果周家实在掏不出一个铜板,他才悻悻离去。
“对,找张老三去!”王大娘一拍大腿,心里盘算着,“张老三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