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娘闻声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王金宝,他身后还跟着个穿着绸缎马褂、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王金宝脸上堆着笑,进门就致歉:“周先生,冒昧来访,实在是事情紧急!前儿个跟您提过的聚文轩书局,老板特意要见您,我提前让人捎了口信,想必您已经知晓了?”
周杉放下笔起身相迎,心里了然。前日王金宝确实托弄堂口的邮差带过话,说有书商想谈《射雕》单行本的事,问他是否愿意见面。他当时便回了“可”,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王编辑客气了,请进。”周杉侧身让两人进屋,林巧娘连忙去倒茶水。她手里还沾着面粉——方才正想着给孩子们做些麦饼当点心,见有客人来,便顺手擦了擦手,笑着往厨房去了。
“周先生,这位是聚文轩书局的老板张景明张先生。”王金宝热情引荐,“张先生可是咱们沪上响当当的书商,《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单行本,都是经他手出版的,销路好得很!”
张景明上前一步,拱手笑道:“久仰‘淮山’先生大名!《射雕英雄传》连载以来,沪上万人空巷,鄙人早就想登门拜访,今日得见周先生风采,果然名不虚传。”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干净整洁的书桌、窗台上的吊兰、墙角孩子们散落的泥人玩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没想到写出如此恢弘故事的作者,竟住在这样朴素的石库门里。
周杉笑着回礼:“张先生客气了,‘淮山’只是笔名,叫我周杉便好。快请坐。”
三人落座后,林巧娘端来三杯热茶,茶杯是新买的白瓷杯,釉色莹润,没有一丝瑕疵——这是周杉上个月拿到稿酬后特意添置的,让她不用再用那些缺角的粗瓷碗招待客人。
张景明抿了口茶,开门见山:“周先生,今日登门,是诚心诚意想与您合作。《射雕英雄传》在《小说月报》连载,反响空前,据我所知,不少读者都在打听单行本何时出版。聚文轩愿意斥资,将《射雕》集结成书,印刷装订都用最好的料,保证不辜负这部佳作。”
王金宝在一旁补充道:“是啊周先生!张老板可是下了血本的,他说愿意出千字两块大洋的稿酬,一次性买断《射雕》的单行本版权,这可是普通作家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林巧娘端点心的手顿了顿,眼里满是惊喜。千字两块大洋,《射雕》全文近二十万字,那就是四百块大洋!这对曾经连糙米都吃不饱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她忍不住看向周杉,眼神里带着期盼。
周杉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平静地问:“张先生,不知这‘一次性买断’,具体是何意思?”
张景明推了推金丝眼镜,笑道:“就是说,聚文轩支付给您四百块大洋后,《射雕》单行本的所有出版收益,都归书局所有。后续无论是再版、翻印,还是改编成评书、戏曲,都与周先生无关了。”
“那可不行。”周杉放下茶杯,语气坚定,“张先生,《射雕》耗费我诸多心血,我希望它能走得更远,也希望能获得与之匹配的长远回报。一次性买断虽然省心,但未免太过草率,我不能答应。”
张景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文人,竟然如此直接地拒绝了。他沉吟片刻,说道:“周先生,四百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足够您在租界买一套像样的洋楼,让妻儿衣食无忧了。要知道,很多作家穷尽一生,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我知道四百块大洋不少。”周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但张先生应该也清楚,《射雕》的潜力远不止于此。现在读者反响热烈,单行本出版后必然畅销,后续再版、翻印是大概率的事。如果一次性买断,我只拿了眼前的利益,后续的收益全归书局,这对我来说,并不公平。”
王金宝夹在中间,有些为难地说:“周先生,张老板给出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周杉看向王金宝,语气诚恳:“王编辑,我明白您的好意。但一部作品就像栽下的树,我盼着它枝繁叶茂、岁岁结果,而不是只换一次柴火钱。我相信《射雕》的价值,也相信张先生的眼光,咱们不妨换个更长远的合作方式。”
他转向张景明,不卑不亢地提出:“我提议按版税分成来合作。单行本定价大洋一块二,聚文轩按定价的百分之十五给我付版税,每卖出一本书,我拿一角八分大洋。首印一万册,书局先预付我一千八百块大洋作为保底版税。后续再版,每三个月结算一次版税,如何?”
张景明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百分之十五的版税?周先生,你这要求未免太高了!一般作家的版税最多只有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你这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张先生觉得高,是因为没算清这笔账。”周杉从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