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屋外传来大娃清脆的叫喊,接着是小短腿踩在泥地上的“啪嗒”声。林巧娘推门进来,手里牵着蹦蹦跳跳的大娃,身后跟着怯生生的二妮,两个孩子手里各攥着个烤得焦香的甜薯,是李家婶子刚从灶里掏出来的。
大娃扑到床边,把甜薯往周杉眼前递:“爹,甜!你吃!”小手上沾着黑灰,却笑得一脸灿烂。二妮则躲在林巧娘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周杉,小声跟着叫了句“爹”。
周杉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大娃的头——原主记忆里,这孩子出生时正赶上码头罢工,连口米汤都喝不上,全靠林巧娘啃红薯下奶才活下来。他指尖触到孩子粗布短褂下细细的脊梁,又看了看二妮冻得发红的小耳朵,喉结动了动:“大娃自己吃,爹不饿,给妹妹分点。”
林巧娘把甜薯掰成两半,递给两个孩子,转身给周杉端来碗温水:“今天拆纱线多换了两个铜板,明天去买半斤糙米,再给娃们买块糖。”她说着,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笑意,可周杉却注意到她袖口磨破了个洞,露出的手腕冻得发紫——拆纱线要在纱厂的冷屋子里坐一整天,手泡在冷水里理纱线,哪能不冻着。
正说着,屋外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王大娘尖着嗓子的骂声:“哪个短命的把脏水泼我家门口了?眼瞎了不成!”林巧娘脸色一变,连忙起身要去看,王大娘却已经挎着破竹篮堵在了门口,三角眼扫过屋里,最后落在两个孩子手里的甜薯上。
这王大娘是棚户区出了名的泼辣户,丈夫去年扛货摔断腿后,就总爱找邻里的茬——张家晒的衣服挡了她的光,她能把衣服扯下来扔泥里;李家炖的红薯飘了香味,她能上门要一碗。此刻她盯着甜薯,嘴角撇了撇:“哟,巧娘你可真有闲钱,还买甜薯给娃吃?不像我家,连糙米都快断顿了,前几天借你家的那瓢玉米面,到现在还没还呢。”
林巧娘的脸瞬间涨红——哪有借玉米面的事?分明是王大娘上个月趁她家没人,偷偷舀走了半瓢。她刚要辩解,王大娘已经伸手去抢大娃手里的甜薯:“这么小的娃吃什么甜薯,给我家孙子垫垫肚子!”
“住手!”周杉猛地提高声音,撑着胳膊想下床,林巧娘连忙按住他。大娃被吓得往后缩,手里的甜薯掉在地上,二妮更是“哇”地哭了出来。王大娘被周杉眼里的劲慑住,却还是强撑着喊道:“你个病秧子还敢管我?我告诉你周杉,今天这甜薯我拿定了,不然我就去码头找张老三,说你装病偷懒,连工钱都别想要!”
张老三——原主就是因为要被克扣的工钱,被他带着人打伤。林巧娘脸色发白,拉着周杉的衣角小声劝:“当家的,别跟她争了,甜薯给她就是了。”
周杉却没动,他盯着王大娘,声音平静却有分量:“王大娘,第一,你没借过我家玉米面,反倒是偷舀了半瓢,这事邻里都看着;第二,张老三是工头,管的是码头的事,不管邻里借钱的事。您要是真想去,我也不拦着,但到时候别人知道您这般上门讹诈、欺负老实本分的人家,不知道会怎么说您。”
这话一出,王大娘的脸瞬间白了——她偷玉米面的事,隔壁李家婶子、张家大爷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好意思戳破。要是真闹到张老三那里,先不说张老三会不会管闲事,她偷东西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在棚户区就没法立足了。周围已经有邻居扒着门缝看,王大娘狠狠瞪了周杉一眼,嘴里嘟囔着“算我倒霉”,挎着竹篮灰溜溜地走了。
“周杉,你今天这话说得好!”李家婶子从隔壁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热粥,“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让着她,她越得寸进尺。”她把粥递给林巧娘,又看向周杉,“你这身子还虚,得多喝点热的,这是我今早熬的小米粥,给你补补。”
周杉连忙道谢,心里暖烘烘的——这棚户区虽然穷,却藏着最朴素的善意。李家婶子坐了会儿,叹着气说:“昨天巷口的老陈,扛货时被洋人的货箱砸了脚,工头不仅不给医药费,还说他耽误干活,把这个月的工钱全扣了。咱们这穷苦人,活着咋就这么难呢?”
周杉心里一沉——1919年的上海,外国列强在租界作威作福,军阀混战不断,底层百姓的命比草还贱。他攥了攥拳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原主小时候念过两年私塾,爹是码头的记账先生,写得一手好字,可惜在他十岁那年染霍乱没了,娘拉扯他到十五岁也走了,之后为了活命,只能靠扛包糊口,那些识字的本事,渐渐被生活磨得没人知晓。
“巧娘,你过来。”周杉叫住收拾碗筷的林巧娘,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昨天林巧娘去买米时,粮店老板顺手给的《小说月报》副刊,上面印着篇连载的侠义故事,讲的是侠客救美,情节老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