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一呼吸就扯着疼。他想抬手揉一揉,胳膊却重得像绑了铅块,稍一用力,后背传来针扎似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当家的!你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惊喜。周杉费力地转动眼珠,看见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女人凑到床边。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用根木簪挽着,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最打眼的是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只是眼下泛着青黑,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女人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又怕碰疼了他,手指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落在他的手腕上:“谢天谢地,总算醒了……你都昏迷两天了,可把我吓坏了。”
周杉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女人见状,连忙转身端过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米汤,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慢点儿喝,刚熬好的,垫垫肚子。”
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周杉借着吞咽的力气,再次打量四周——这哪里是什么病房,分明是个巴掌大的棚屋。所谓的“床”,就是用几块木板搭在砖头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他身上盖的被子又薄又硬,还带着一股陈旧的汗味。屋子三面是用黄泥和碎砖垒的墙,另一面是拼接的铁皮,铁皮上有好几个破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墙角堆着几个破木箱,上面放着一个缺了把的陶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周杉的心猛地一沉。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2025年的文学系教授,那天刚结束一场关于民国文学的讲座,开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了。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方向盘上溅满的血,还有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可现在,他躺在这个破败的棚屋里,身体虚弱不堪,还有一个称自己是“当家的”的女人……难道是……穿越了?
“当家的,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疼?”女人见他眼神发直,脸色又白了几分,不由得更慌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要不我再去请王大夫来看看?”
“别……不用。”周杉终于攒够了力气,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这声音陌生又熟悉,带着一种长期劳作留下的粗粝感,显然不是他原来的声音。
女人听到他说话,眼睛亮了亮:“能说话就好,能说话就好……王大夫说你是被打得太狠,伤了内脏,得好好养着,可不能再动气了。”
被打?周杉皱起眉头,脑海里突然涌入一些零碎的记忆——黄浦江码头、扛不完的货包、工头张老三那张横肉丛生的脸、被抢走的工钱、还有后腰上重重落下的木棍……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清晰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叫周杉,是上海黄浦江码头上的一个扛包工人,今年二十五岁。三天前,他因为向工头张老三要被克扣的工钱,被张老三带着两个打手按在地上一顿毒打,后腰被木棍砸伤,回家后就发起高烧,昏迷不醒,最后竟然让他这个来自百年后的灵魂占了身体。
“巧娘……”周杉试着叫了一声女人的名字,这是他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的。
林巧娘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当家的,你终于肯叫我了……这两天你昏昏沉沉的,连眼都不睁,我还以为……”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不说这些了,你醒了就好。大娃和二妮还在隔壁李家婶子家,我去把他们接回来,让他们看看你。”
大娃?二妮?周杉心里又是一震,原主的记忆里再次浮现出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对三岁的龙凤胎,男孩叫周大娃,女孩叫周二妮,都是虎头虎脑的模样。原主虽然穷,但最疼这两个孩子,每天扛完包回来,再累也要抱抱他们,给他们买块糖吃。
“先别去了。”周杉连忙叫住她,“我现在这样,孩子看到了该害怕了。等我好点再说。”他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脸色苍白,浑身是伤,要是让两个三岁的孩子看到,指不定会吓成什么样。
林巧娘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先去把剩下的米汤热一热,你再喝点。”她说着,端起碗转身走向屋角的小炉子。那炉子是用铁皮做的,烧的是捡来的碎煤,火苗微弱,映得她的身影在墙上晃来晃去,显得格外单薄。
周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穿越这种只在小说里看到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他身上。他从2025年的文学教授,变成了1919年上海的一个码头工人,不仅一贫